每一个细节都被他放大，收藏，像收集珍贵的邮票。

连着两天的课基本认识了所有老师，目送只有一面之缘历史政治还有地理老师离开后，许青正式踏入了理科这个混沌的迷宫，如果这个对他而言没有出口的东西能被叫做迷宫的话。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许青正在写物理作业，忽然感觉面前多了一片阴影。

他抬头，言晚递过来一张折叠的纸条。

他接过来，展开。纸条上写着：“物理练习册第35页第7题，你会吗？我算出来的答案好奇怪。”

字迹娟秀，用的是蓝色的圆珠笔。

许青翻开物理练习册，找到那道题。是一道关于电磁感应的题目，确实有点难度。他在草稿纸上计算了一会儿，然后把解题过程写在纸条背面，递回去。

很快，纸条又传回来了：“谢谢！我懂了。不过你的字写得好小啊，我都快看不见了。”

许青看着这行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他在下面写：“抱歉。下次写大点。”

传回去后，言晚没有再回复。许青等了一会儿，确定纸条传回来了，就小心地把那张纸展平，夹进物理书里。

那是他们之间的第一张纸条。

从那以后，传纸条成了家常便饭。

有时候是问问题：“数学作业第几页？”“化学实验报告什么时候交？”

有时候是闲聊：“今天好热啊。”“放学去图书馆吗？”

有时候是分享：“这首歌很好听，推荐给你。”“这本书我看完了，你要看吗？”

每一张纸条，许青都小心地收藏起来。他把它们夹在书包的夹层里，按照日期顺序排列，但，他从不再看第二遍。

言晚的字迹随性，甚至能从中看出她的语气，她问的问题总是不合逻辑，她分享的歌和书也总是没有共性。

从这些纸条里，他却能拼凑出言晚的生活：她喜欢在周末去图书馆，喜欢听独立音乐，最近在看东野圭吾的新书，数学进步很快但物理还是有点吃力，讨厌下雨天因为会弄湿鞋子……

这些碎片，让他觉得离她很近。

比前后桌的距离还要近。

比能看见她的后脑勺、能闻到她头发的香味还要近。

是一种心灵上的靠近。

虽然这种靠近，可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但他珍惜。

十月中旬的一个下午，自习课上，许青正在背英语单词，又被面前的阴影轻轻戳了一下。

他抬头，言晚递过来一张纸条。这次纸条折叠得很仔细，折成了一个精致的千纸鹤。

许青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拆开。

纸条上画了一个笑脸，下面写着：“猜猜我在想什么？”

许青看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然后他在纸条背面写：“在想物理题？”

传回去后，言晚很快回复：“不对。再猜。”

许青想了想，又写：“在想晚上吃什么？”

传回来：“不对。给你三次机会，还剩一次。”

许青握着笔，手心里有点出汗。他想写“在想我？”，但这个念头太荒唐，太自恋。他不敢。

最后他写：“猜不到。”

纸条传回来后，上面写着：“我在想，秋天真好啊。不冷不热，还有桂花香。”

很简单的一句话，但许青盯着笑了，这才是她嘛。

秋天真好啊。

有她在的秋天，真的很好。

他在纸条背面写：“嗯，秋天很好。”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桂花很香。”

传回去后，言晚没有再回复。许青等了一会儿，确定纸条传回来了，就小心地把那张千纸鹤展平，夹进书包里。

那张千纸鹤他折了很久才恢复原状，但终究还是留下了一些折痕。像某种印记，提醒他这张纸条的特别。

那天放学后，许青最后一个离开教室，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

夕阳把走廊染成金色，桂花的甜香从窗外飘进来。远处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和男生们模糊的喊声。

许青走到三楼走廊的尽头，那里有一扇窗户，正对着校园里最大的一棵桂花树。树上的花开得正盛，小小的黄色花朵簇拥在一起，像无数颗星星。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桂花很香。

秋天很好。

而有她在的高二，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熬。虽然物理依然让他头痛，虽然化学公式还是记不住，虽然数学考试时还是会紧张到手抖。

但有她在前面，偶尔会转过来问问题，会传纸条，会分享歌和书，会笑着说“秋天真好啊”。

走廊很长，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在那一刻，在桂花香里，在秋天的微风里，在那些小小的纸条传递的温暖里，他觉得自己，好像也稍微亮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