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星海无暇理会台下的闲言碎语,只有他自己知道,梁翛的这几剑很不寻常。凌风剑法谁都会,简单易学威力平平,但用在梁翛的手上却骤然不同,每一招中蕴含的杀意都能让他汗毛直竖。
这真的是凌风剑法吗?
这当然是凌风剑法,梁翛目前唯一能用的剑法。
不过,剑法是凌风,剑意却是寂灭!
昨日,他与杨紫萦在静室之中可不是为了谈情说爱,他非常认真地向她请教了她那一剑的真谛。
她说:“我昨日见你出剑,便知你有所体悟,只不过我用的那一剑,不是剑法招式,而是剑意,寂灭剑意!”
“怎么说?”
“我初学此剑,也如你一般,汇聚灵力,凝于一线,以求剑势凌厉,无坚不摧,练得十几年后,方才有所体悟。所谓寂灭,便是一剑即出,生机俱灭。你对武耀成的那一剑,暗合了这样的心境,所以威力极大。寂灭剑意,便是要你无论何人何地何事,每一剑都是最后一剑,每一剑都是必杀剑。必死剑,断绝生机,万物寂灭。”
杨紫萦稍加点拨,梁翛已有所悟,虽说比不上杨紫萦数十年苦练之功,但他将寂灭剑意融入凌风剑法,让这套人人都会的入门剑法在他手中焕然一新!
“凌风剑法虽然简单易学,但其间变化无穷,曾有位前辈将八式剑法扩充为六十四式,你可以借鉴一二。”
昨晚一整夜,杨紫萦和梁翛已经将凌风剑法演练了数十遍。
这二人俱是天资卓越之辈,杨紫萦能得常仪剑于剑道的领悟非常人可及,梁翛更是聪慧过人,往往举一反三,见解独到。可以说,他现在对于凌风剑法的领悟完全不亚于在场所有弟子,甚至比一些认为凌风剑法平平无奇的弟子还要高出不少。
所以,他的修为不如齐星海,他的法宝不如齐星海,但他对于剑道的领悟却远胜齐星海!
这并不意味着,他可以凭实力打败齐星海。
两人之间的境界差是一道天堑,梁翛的领悟再多,也越不过去。他不过是抢占先手,又拼尽全力只求使过八招,这才有目前这压着齐星海打的逆天局面。这样的消耗不是梁翛能负担得起的,只是稍有松懈,齐星海立刻就可以碾压他。
幸好,他不是来力敌的,他是来智取的。
七式已过,梁翛顺势使出凌风剑法中最后一式,也是威力最大的一式凌风奔月,他等待着齐星海的反击。
杨紫萦曾与他说过:“凌风剑法的这一式凌风追月,最妙的解法便是第一式飞剑逐日,这是仙教弟子人人皆知的事情,而且他们在练剑拆招的时候,也惯于如此应对。你只要使出凌风追月,他必定会用飞剑逐月来解。”
齐星海并非泛泛之辈,他自然察觉梁翛顺着凌风剑法的招式在用,所以他等待着他的凌风追月,他自信自己的反击一定能将梁翛击败。
飞剑逐日!
这一剑齐星海用了十成的灵力,他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半空中气焰滔天不可一世的梁翛,来吧!来当我的手下败将吧!
可是,异变突起!
半空中气焰滔天不可一世的梁翛突然间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直接摔到擂台上,双目紧闭,脸色煞白,嘴唇乌青,似乎是中了剧毒。
齐星海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会……
他疑惑地看了一眼文采璇,文采璇也一脸迷茫地看着他。
赵炎连忙将昏迷的梁翛扶起,伸手探他脉搏,还好活着,这可是少主心尖尖上的人呐!若有个好歹他不知如何交代,再送一缕灵气入他体内探查。
“赵炎长老,我师弟如何?”第一个赶来的常小山关切地询问。
赵炎不是医者,不过普通的中毒受伤也难不倒他。
“中了毒,应该是青冠蛇的蛇毒,你赶紧替他把毒逼出来就没事了。”梁翛是沧海门弟子,常小山是沧海门宗主,他来替梁翛逼毒最是合适不过了。
常小山听得是青冠蛇蛇毒,不敢耽误,赶紧逼毒。赵炎把梁翛交给他之后,却犯了难,他应该宣布比试结果吗?梁翛虽没有落下擂台,可他现在中毒昏迷,按理说这场比试应该是梁翛输了,可是……梁翛会这样容易输了吗?少主会不会另有指示呢?他迟疑了。
幸好他迟疑了。
齐翰和杨紫萦先后而至,赵炎抓住机会,上前请示:“少主,梁翛昏迷,这场比试的结果……应该是战神殿胜了吧?”
杨紫萦未置可否,对齐翰说道:“没想到齐仙君这么擅长用毒,手法之快,本座居然丝毫未察,恭喜齐宗主了。”
这是承认齐星海胜了?赵炎努力揣摩她的心意,不太敢去鼓响那一下金锣。
“咳咳。”梁翛中毒很浅,再有常小山救治及时,毒素被逼出体外,人便清醒过来,睁眼一看到齐星海,马上从台上跳将起来,怒道:“他有同伙帮他暗算我!这不公平!这是违规!”
“梁翛,你输便是输了,不要血口喷人!”齐星海大声反驳,他是有同伙,但他已经示意文采璇不必动手了,可他并没有对梁翛下毒呀?难道是文采璇怕他输所以自己不听话偷偷动手了?那可就糟了!
“我没有血口喷人!”梁翛可是有备而来,“刚才我俩是面对面地比试,我觉得后背一凉,然后眼前一黑就昏过去了。你又不是幽魂派弟子,你又不会七魄移形,你怎么可是既在我前面,又在我后面给我下毒!”
场上诸人脸色均是一变,没有人看清楚梁翛是怎么中毒的,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齐星海与人合谋的可能性极大!
“梁翛,伙同他人偷袭对手是少主擂三不准之一,一旦查实是要进刑戒部的,你说的话可要有证据!”赵炎此时反而松了口气,他就知道梁翛的比试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的。
“证据?”梁翛先是皱眉,而后好像突然灵光一现,惊呼道:“有!有!我知道他的同伙是谁!”他转身面朝刚在自己背后的弟子席,目光在众弟子身上逡巡,直接指着文采璇叫道:“天水居的那个女的,对,就是她,就是她和齐星海合谋暗算我!”
文采璇愕然,她确实是与齐星海合谋,可是真的什么都没干呢!齐星海让她不必动手,她就没有动手啊!
“梁翛,这事与我徒儿何干?”眼看越闹越烈,不少宗主都从观礼台过来,天水居的宗主本来好好地看个热闹,不想这热闹竟牵扯上了自己的徒儿。
文采璇知道自己没有做过,底气十足地出言反驳:“梁仙君,我与你素不相识,为何如此害我?”
“你跟我是素不相识,可你和齐星海相好很久了吧!”梁翛早已备好说辞:“二位长老,你们知道我与齐星海素来不和,他的一举一动我格外留意,我亲眼见过他们两人夜半私会,他们肯定是同谋!”
“胡说八道!我不认识她,什么时候与她私会过?!”齐星海隐隐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妙,于是全盘否认,毫不顾忌文采璇听见这话该如何伤心。
其实夜半私会与合谋伤人完全是两回事,他即便承认与文采璇的私情也可以辩称自己怎会让心爱的女子做这么冒险的事,这样说不定还能博得更多同情,只是文采璇在他心中并不重要,此时他为了保全自己,只得将一切否认干净。
“梁翛,这么多人你一眼就能指出她来,莫非是你与她合谋,先让她出手打伤你,然后你又佯作无辜,把罪名安到我头上,这样你就可以反败为胜了是吧!”这本是齐星海的计划,此时他为了洗脱自己的嫌疑,毫不犹豫地把它安到梁翛身上。
文采璇面若死灰,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真心相待的人会如此绝情,不但否认与自己的关系,还暗指自己与他人有染。
齐星海的话有一定的说服力,毕竟梁翛的实力摆在那里。为了取胜使出些手段也不是不可能的,只是文采璇又为何要帮他呢?难道两人之间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私情吗?
“天可怜见!”梁翛夸张地像听见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你们见过有谁吃惯了鲍鱼熊掌,还会喜欢去吃青菜豆腐的吗?”
“扑哧!”秦以轩以扇掩面,双肩不可自抑地颤动,把杨紫萦比作鲍鱼熊掌,梁翛怕是开天辟地第一人了吧!
话说回来,他说得也在理,梁翛抱上了璇玑仙子这棵大树,又怎么还能看上文采璇这朵野花呢?即便野花再香,他在杨紫萦的眼皮子底下,他也没机会采呀!
退一万步说,梁翛入门才一个月,他与文采璇有私情的可能性,远远低于齐星海。
众人的心思,慢慢地出现了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