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好奇你怎么会拥有部洲铭牌,你拿大川和丁香的事情做饵,引我来见面,又准备刚刚那几个男倌,费这么大心思,不如开门见山地直说找我的目的。”周亮说道。
“亮兄可冤枉我了,我说知道大川和丁香被关押在哪座集中营之中,可是实话。只不过,如果亮兄想要知道他们被关押的具体位置,须助我一臂之力。”张文波终于开口说到正题。
“你想要我做什么?”
“我要转移一批人,悄悄转移。”张文波说道。“亮兄五感通达,帮我用五感屏蔽转移时的情况,我想是轻而易举。”
“转移什么人?”
“这个么,那就不便透露了。”张文波拒绝了。
“那我想,我也不便帮忙。”周亮起身,“你对前妻和前小舅子都不愿施以援手,反倒给我这个外人提要求,张大人高估了我的善心,告辞。”
周亮走出房间门,看见门口站着刚刚那五个男倌,看见这五张脸,周亮的脸更黑了。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宸宁阁。
屋子里张文波生了闷气,将桌上的酒水扫落到地上,屋外的人听见动静,走了进来。
“你不是说,有这几张脸,万无一失吗?”一个女子走进来,皱着眉看向张文波,“找到这几个人,可费了我不少心思。”
“娘子不要生气,为夫办事不力。”张文波换了一副笑脸迎上去。
“我了解了一点你们朝廷的习俗,按照我俩的情况,你称不上我的夫婿。”女子满脸冰霜,“用你们的词汇,你该是我的妾夫才对。”
即便女子如此奚落他,张文波还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雍儿不必忧心,就算这个周亮不行,我还是能找到别的五感优异的人来协助这次转移的。”
“只有十天时间了,你最好是能找到合适的人选,转移若是出了差错,你的铭牌我会收回。”女子干脆地说道。
张文波心里一颤,他深知没有铭牌的下场,如果没有铭牌,要被关进集中营等待处死的人也将有他一个。
“娘子放心,我会办好转移。”张文波保证道。
等女子一走,张文波虚虚坐在椅子上,闭目沉思。
当初第一次攻去部洲的新洲先锋军队伍中,张文波在上岸部洲的时候失踪,和丁韦川等人走散,被海浪吹去了部洲的另一处登陆地点,昏迷中被一部洲女子所救,张文波当时怕被部洲土著得知自己的身份,便隐藏身份,以女子情夫的角色留在了那女子身边,他偷偷打听上岸其他人的消息,在得知部洲对上岸的有死者流民杀无赦,对逆死者实施清除计划的时候,张文波更是不敢暴露他的身份。
转机在该女子的家族加入“有死者猎杀”之后。
一开始,“有死者猎杀”是部洲众所周知的秘密,加入猎杀的部洲家族也因此获得了不少神明果实,但之后,冭帝对“有死者猎杀”实施了干预,不再允许私自猎杀有死者,发现有私自猎杀有死者的行为均会受到处罚,“有死者猎杀”便艰难了很多。
张文波依附的女子名叫向雍,向家在部洲是母系传承的家族,向家本来依靠猎杀有死者得到了不少神明果实,一朝放弃,心有不甘。
向雍偶然跟张文波说起此烦心事,张文波心里便记下了,多番打听,摸准了他此刻暴露身份不仅不会引火上身,反而于他有利之时,张文波便同向雍透露了自己的来历。
“我是朝廷人,我了解朝廷,我可以帮你获得有死者。”张文波这般对向雍说道。
“哦?”向雍情夫不少,对这个偶然救起的情夫并没有太多特别之处,但此时他的话,却让向雍对他上了心。“你想要什么?”
“必要之时,愿借力使力。”张文波想要向家的力量。
“那我们合作愉快。”
张文波睁开眼,眼里势在必得,他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转移绝不能出现任何差错!周亮如果不能为他所用,那就找李亮、张亮,总可以办成这事。
在一个关押逆死者的坑洞里,丁韦川不甘心地问丁香,“姐姐,这就是我们最后的结果吗?早起如此,当初被埋在地狱谷地里之时,姐姐不如不救我,不然也不用东奔西逃近三十年,最终还是被抓住……”
丁香浑身上下无丝毫珠光宝饰,被迫吃下几个神明果实之后,丁香的面容已经出现皱纹,一头青丝也生了白发,但她的眼神依旧犀利沉着,“这就要放弃了吗?三十年竟然没能磨练你的心志,反倒让你心生退缩吗?”
“姐姐——”丁韦川的声音里充满了忧愁和悲愤,“不放弃又能怎样?我们已经被关在这个鬼地方了!”
“你后悔反抗了?”
“不,不后悔,只是不甘心。”丁韦川一拳锤在墙上,“这些不死者,他们凭什么可以决定我们的命运!”
丁香嘴角一抹讥笑,“不死者什么都决定不了,并且他们到现在还不明白,他们同样置于命运之上。”
“姐,你在说什么?”
“大川,在这里,你有的是时间,你自己多想想。”
“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跟我打哑谜!”
丁香转过头去望着丁韦川,在丁香直白的、毫不掩饰的凝视之下,丁韦川觉得大脑周围厚实的坚冰有了缝隙,他好像抓到一点思绪,可想要顺着这股思绪搜索下去,却又扑了个空。
“姐,我还是不明白。”
丁香移开眼神,不愿详谈,只说道:“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丁香在心底补充道,大衍朝廷对女人的压迫,和如今大衍部洲对有死者和逆死者的压迫,是一致的。
终有一天,所有人都会意识到他/她们并不自由,而是身处压迫之下,包括如今趾高气扬的不死者。
部洲的那些不死者,他/她们也会感受到的,而越晚感受到的,便越难接受这种心理落差。
一想到这,丁香微微勾起了嘴角。
看到姐姐突然微笑,丁韦川身上起了鸡皮疙瘩,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姐姐越来越像谢九辛。一这么想,他身上的鸡皮疙瘩就越来越多,不,不,不能这么想,他的姐姐怎么会是谢九辛那样可怕的人呢。
“事态发酵至今,我本来以为谢九辛和周亮至少会做点什么,但我想我是疯了,始作俑者之人,怎么会插手?”丁韦川伸手盖住自己的脸,“我确实是疯了,竟然将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
丁香罕见地沉默了一会,才说道:“个人的力量,在整个时代的力量前,终归是不可抗的,而且——”
这一次,丁香沉默得更久,才说道:“你怎么知道他们什么都没做呢?也许这才是他们想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