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仙,对不起!我知道我来迟了。”
叶行舟指尖微微发颤,泛红的眸底翻涌着滔天悔恨与偏执,他的态度卑微,似乎是带着孤注一掷的执拗:“可作为天帝,我这数万年来的孤寂、抵命修行,从来都不止是为了苍生大道,更是为了你!这世间的一切我都可以放手,可唯独你,我不能放手。”
沈仙仙蹙眉,明知昆仑扇面下方是万丈深渊,也还是下意识地想挣开他攥着自己手腕的手。
她的力道轻软,却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叶行舟忽然想起沈仙仙前世那个十恶不赦的爱人慕容忱,想起自己耗费半身精血替她重塑仙身时,她醒来时梦呓的却是“阿忱”的名字、以及现如今这个为了护她不惜被青云打成断臂、在她面前一口一个“仙女姐姐”地唤着的绿茶奶狗忘忱……
他们之间的爱情可当真是跨越了前世今生、轰轰烈烈、荡气回肠,着实令人厌恶!
那些被他强行压下、假装不在意的旧事,在此刻像是冰锥般,一寸一寸地扎进了心口,疼得让他几乎快喘不过气。
叶行舟扣着她手腕的指节骤然收紧,猛地将人往身前一扯。
沈仙仙就这样后背猝不及防地重重撞上了崖间冰壁,尖锐冰棱硌得她脊骨生疼,“痛”字呼还未来得及溢出唇瓣,就被对方密密麻麻的吻便铺天盖地落下。
叶行舟的力道非常不温柔,唇间裹挟着风雪的寒凉,沈仙仙的呼吸瞬间大乱,抬掌抵在他胸膛见用力推搡,可手腕却被他另一只手牢牢覆住,无法动弹。
他吻得又重又急,眼尾泛开一层湿润赤红,像是要将这数万载孤身孤寂和无数个她从未窥见的难熬日夜,全都揉碎在此时缠绵的唇齿之间。
“叶行舟,我不需要你再为我做任何……”
她偏过脸颊,避开了他灼热的呼吸,眼底不自觉漫起一层裹着风雪凉意的水雾:“昔日你损耗半身修为替我重塑仙躯,这份厚重恩情我无以为报!身为仙徒,我唯有守好三界苍生,替你分担肩上重责,以此相抵。”
听见对方划清界限的话,叶行舟心头骤生恐慌,他连忙松了松手上力道,生怕弄疼她,掌心却依旧牢牢攥着她不肯放,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悔意,“过往种种,是我亏欠你万千!从前我事业心重,未能及时顾及到你的感受,弄丢了满心满眼都是我的你,穿越过来的这数万年里,我无一日不在悔痛。”
叶行舟往前半步,风雪掠过他肩头,将他周身清冷的仙气吹散几分,只剩满心卑微的祈求。
“仙仙,我不奢求你立刻原谅,只求别再将我推开……往后所有风霜苦难,我替你挡,从前缺失的陪伴,我用余生漫漫尽数补还,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好不好?”
沈仙仙心底积压多年的委屈蔓延,嘴上依旧不肯松口,她正要再说什么,识海深处忽然涌起阵剧烈的翻涌。
这一刻,那道被压制下去的怨气像涨潮的湖水班,再次漫上来,裹挟着沈仙仙的意识向后拽去。她的眼瞳在那一瞬间泛起暗红,声音从她的喉咙里挤出来,却不再是她的语调——
“……方才为何要救下我?”
叶行舟目光落在沈仙仙正泛着异样红光的琥珀瞳仁上,神色微微一变,沉声道:“胡隐娘?你想做什么?”
“都二十多年了,我还是打不过韩冰……”
胡隐娘抬眼望向天际,眼底翻涌着积了数年的怨与颓丧,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哽咽:“我吞尽苦楚,日日苦修,到头来面对杀父仇人依旧手无缚仇之力,这般苟延残喘,倒不如一了百了。”
话音未落,沈仙仙的身子骤然欲往下沉,失控的胡隐娘似准备就这样挣脱世间的所有牵绊,坠向极寒之地。
叶行舟紧扣住她的手腕骨,以一股沉稳浑厚的神力将摇摇欲坠的她固住。
脚下的昆仑扇正承受着往下坠的冲击力,发出了一阵不堪重负的咯吱脆响,似是随时都要碎裂。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沉冷的字句带着不容置喙的寒凉,从齿缝间挤碾而出,“你若一心求死,无人拦你,但别再拖累无辜之人受难!”
“没办法!我也不想变成这样的……”
那双猩红浑浊的眼眸骤然一颤,翻涌不休的恨意与赴死的决绝在这一刻轰然崩乱,心底骤然滋生出了无尽的挣扎与犹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