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过去,晏华小声嘟囔,“知哥,你可别再宠了,他都快上天了!”
瞿知晏不怎么在乎,“他和粘粘一般大,你和他计较什么。”
晏华:……那他骂我黑猩猩你怎么不教育呢?!
穿过晏公岛的市中心,三轮车带着得意哼歌,摇头晃脑的青鹭,开往岛屿的另一个山头。
晏公岛寸土寸金,面积本就不大,能有这么一块未经开发的地,实属罕见。
“到了。”
青鹭下车,面前的山头郁郁葱葱,草木茂盛,从山脚看上去,还有岛民住过的痕迹,不过已经人去楼空,墙壁上爬满了藤蔓。
晏华从家里薅了把弯刀,专割这种草。
“是拉拉秧,大少爷没见过吧,您可小心些,看着不起眼,划到皮肤疼得要命。”
福利院在山顶,来之前青鹭以为和市中心的福利院差不多,可走近一看,却惊愕地张大嘴。
土墙瓦房,一个小院子,三间房,屋顶的瓦片经年失修,露出一个洞,天光乍然侵入,成了天然的电灯。
“这是贫民窟吗?”
不自觉的,青鹭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瞿知晏也好久没回来了,自从去了港城,忙不完的学业和工作。婆婆也搬到他的家里住,市中心的新院也装修好了。
这儿倒成了一片荒芜。
“何止啊,这儿曾是晏公岛最穷的地方。”
晏华把墙壁上的藤蔓揭开,露出贴在窗户上的报纸。以前他们一直用纸糊窗子,风一吹就坏,特别是台风过境时,他们只能挤在最里间的屋子里,靠着土墙才能勉强遮挡。
瞿知晏抚摸着陈年报纸上的字,已经有些看不清了,“这房子是婆婆的,晏公岛本来没有福利院,可因为临海,周边船只停靠方便,那时这儿是三不管地带,成了抛弃孩子的‘好地方’。”
四面环海,船只靠岸休整,扔掉一个婴儿,船离港,人海茫茫,再也找不到家人。
青鹭:“婆婆收养弃婴,婆婆好。那些人坏!真不是东西。”
晏华将里屋的藤蔓也清理干净,叉着腰喘气,“谁说不是呢。”
青鹭循着小垃圾的手看过去,盯着他拂过的头版标题上,加粗加黑的字体虽然已经被吹破,吹皱,吹散,但还是很好辨认。
【南城一养子将养父母告上法庭,该夫妻领养儿童,只为满足变态癖好。】
瞿知晏的手覆在那张开庭照片上,“不是东西的人,又岂止他们。”
青鹭看得皱紧眉头,“也不知道这报道上的养子怎么样了。”
“放心,他过得很好。”
瞿知晏仰头看向屋内,屋顶的洞照亮了整个大厅,他们吃饭的长桌还在以前的地方,旁边的木椅被吹散了去。
“你怎么知道?”
青鹭跟在他身后进屋,路过吹破的报纸另一面,那里有报道的养父母照片,很普通的长相,左下角破旧的地方,还有那个养子的。
出于好奇,青鹭将破皱的报纸拼凑在一起。
“晏知。”
青鹭僵硬偏头看向前方的人,他正定定看过来,那双本就深邃不见底的眼眸,此时带着胜利者的骄傲和不可一世,像青鹭小时候在花园篱笆上找到的尖刺,稍不留神,就被刺伤。
眼神蔑视着报纸上的画像,这一刻他仿佛成了命运的主神,执掌自己的人生。
“你是他?”
青鹭不可置信,几乎用气声问出这句话。
瞿知晏声音坦荡,嘴角扯出一抹冷笑,站在天光的破洞中,被那昏暗破旧中的唯一光亮照耀,“他们专门领养十四岁以下的儿童,满足变态癖好后就扔下不管,大多都病死了。在我之前,已经有五个受害者。”
“啊……”
青鹭半张着嘴,呼出身体里最后一口温暖的气息。
身体被风吹过,像结了冰,血液凝固,肌体僵硬,手里破旧的报纸没拿稳,随风吹散,不知掉在了哪个角落。
“他们把我锁在地下室,关在笼子里,不给饭不给水,企图让我乖乖听话,我找个机会,逃出来了。”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平淡得像青鹭听过的睡前故事,可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恐怖电影的解说。
晏华低头久久不语,直到瞿知晏说完,才补充到:“那两个畜生,知哥找到我们时,浑身的伤,没一处好的,脚上还破了洞,露出森白的骨头,鲜血流了一地,差点就没了。”
一个人乘着木筏,从南城港口划到晏公岛,三百多公里。
“好在没被他们侵犯。”
那一对夫妻,有传染病,故意报复社会。
青鹭呜哇一声,大哭着扑到小垃圾怀里,“大苦瓜,不怕不怕。”
“都过去了呜呜……”
肃穆的气氛被他这一哭,变得轻松不少。
瞿知晏僵硬的手臂微微一动,拍着怀里大哭的人,低头轻笑,“你吓到了吧?我不怕。”
他从小在吃人的底层讨生活,早就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