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知晏穿过肮脏的小巷，来到张强的屋外，当初在福利院，领走小弟的人，就是他们一家。

张强不是土生土长的晏公岛人，是晏公岛开始做海上牧场后，从外面来打工的，那时瞿知晏的爷爷去世，他回家料理后，再回到福利院，就听婆婆说小弟被领养走了。

那时，小弟才三岁。

男孩儿，又健康。那时有好几家都来福利院抢人，是当时的福利院院长，现在记忆已经有些模糊的婆婆，考虑到张强一家没有孩子，看起来老实本分，又再三保证会对孩子好，才定了他们一家。

“狗杂碎！他妈的你们没有那么多钱，生我干嘛呀！”

瞿知晏站在门边，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少年的怒吼，接着便是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

“还来这鸟不生蛋的破地儿，我在海城捡垃圾都比这儿强！”

一道疲惫苍老的声音响起，“我们家的钱都被你拿去赌没了，海城那边的人说找到你，要你的手指……”

“海城那么大，寸土寸金的，他们怎么就能轻易找到我？！呸！你们就是胆小怕事，跟了这个家，我算毁了！”

瞿知晏皱眉，没再听下去，手在门前顿了顿，敲响门板，打断里面粗俗的谈话。

“谁啊？”

随着少年的大声嚷嚷，房门从里被一个灰白头发的女人打开，房内布置一眼就望到头，里面一张矮桌，一张床，两边各一个小屋，估计是另一间卧室和厨房洗手间。

光是站在门口，就能闻到屋内因长期潮湿和不洁净产生的难闻霉菌味。

瞿知晏的目光定定落在屋中央，烟雾缭绕的少年身上。

他皮肤黝黑，眉目被过长的刘海遮掩，只能看清眼底的乌青，因长期熬夜，加上不节制的抽烟喝酒，整个人看起来颓丧不堪。

年纪不大，抛开他过于成熟的街溜子模样，应该有十八九岁。

“你他妈……你，你找谁？”

少年因瞿知晏的突然闯入，瞬间谨慎起来，烟头扔在地上，脚已经迈开了一步。

瞿知晏想到刚才听见赌博之类的话，估计以为自己是来抓他的。

“张强。”

他对这家的破事并不感兴趣，瞿知晏移开视线，看向屋内那个脸上布满皱纹的男人身上。

“我，是……”

屋内没窗户，只剩一盏昏黄的灯光，门板打开，瞿知晏背光站在屋外，像来索命的阎王。

“16年前，你和你妻子，曾在晏公岛领养过一个孩子。领养手续办完后，海上牧场的工作结束，你们离开了晏公岛，去了海城。今天我来，是想问问，那个孩子现在在哪？”

瞿知晏的话一出，房间里张强夫妻的脸色霎那间僵住，上下打量着他。

“你是他的……”

瞿知晏：“我是他哥哥，听说你们回晏公岛了，想着来看看他，抱歉没提前联系你们，不知道合不合规。”

“谁啊？你是谁哥？”危险解除，吊儿郎当的少年收回脚尖，眼珠乱转，盯着瞿知晏的皮带看。

嘴角啧啧，“你这皮带值好几万吧？”

这条皮带是去奢牌店时，轻轻给他选的，平时瞿知晏套及膝短裤，不用皮带，一时半会儿没找到自己的，只能将就穿。

他瞪了眼鼠眉贼眼的少年，面色不虞。

屋内张强夫妻慢慢缓过神来，沉默片刻后，眼底掠过一抹精光。

“你是粘粘哥哥呀？”张强的妻子用手使劲推了推屋中的男孩，“他是，他就是你弟弟。”

“你是来看他的吧？”

“我们家条件不好，但对他很好的，你放心。”

张强也接着她的话说到：“是是是，我们对粘粘那是没话说，都给最好的。”

少年身上的衣服虽然难看，也很脏，但能看出来，都是几百块的好牌子。

他们俩像推销自家产品一样卖力，只是站在俩人中间的少年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我真的不是你们亲生的？我的哥哥是这个男人？！”

少年眼底没有得知真相的难过，反而很是兴奋，声音没了刚才的忐忑，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心思昭然若揭。

“我就说嘛，我怎么会是你们的儿子！”

“哥哥，你带我走吧，你看看这个家的情况，能给我些什么好的！”

“还有，我在海城欠了点钱，你一条皮带就几万，肯定很有钱吧？能不能借我点，帮我还了呀？他们说要砍我手指……”

瞿知晏在他们把少年推出来时，就没再说话。

等三人表演完，才缓缓到：“好啊，不过带你走之前，我们先去医院做DNA检测，十六年不见了，粘粘的模样也和小时候不一样了，我得确认，你到底是不是他。”

“如果是我弟，我当然会帮你解决问题，如果不是——”

瞿知晏冰凉的眼神在三人间流转，从裤兜里掏出一把短柄匕首，“骗我的人，我先把他的嘴撕烂，把手卸下来，踩断双脚，沉到海里喂鱼。”

“……”

他长得高大，麦色腱子肉在背心下藏都藏不住，脸上虽没有横肉，但棱角锋利，狭长的眼尾看过来，吓得屋内无人敢应声，手上的匕首被身后滚烫的太阳照得发出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