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岁寒睁开眼。
有人在为她的右手细致地缠绕绷带。
医修师姐注意到她的目光,把绷带打好结,轻轻晃了晃她被缠住的每根手指,看向她:“掌门师妹啊,我前几天才给你看腰伤和手伤,你那点伤这就好得差不多了,却马上又受了更重的伤来找我呢?”
师姐笑眯眯的,正是前几天才去木屋给她看伤的那名师姐。
她看着自己的被包扎好的右手发愣。
师姐放下她的右手:“你心不在焉的,在想什么?你刚才是猛地醒过来的吧?做噩梦了?你做噩梦,但醒过来又冷静得很,你这梦不简单啊。”
师姐站起身,靠在一边的墙上,挑眉对上她的视线:“怎么,今天还要我帮外头的那个白瑾玉看看伤吗?今天又是他找我来给你看伤的,不知道他今天是不是又是有受伤,但不说?”
柏岁寒这才想起失去意识前,是看到了白瑾玉的。
她稍微有点着急,想要起身,师姐像是早有预料,在她动身的前一刻,道:“打住。我进来前看了他一眼,他没什么事。”
她躺在床上,这才没动。
师姐道:“不过你隔壁的屋子里,躺着春煦,我的师弟在给他看伤。你们一天天的,少受点伤,少让我们忙碌不好吗?春煦晕倒了还在念叨着走走走,你更是——右手握着碎片不松手。”
师姐对她一笑:“掌门,你手上的碎片我费了一番功夫才清除,那些碎片是什么?”
医修师姐的话里带着几分试探。
柏岁寒抬眼,也不笑,直直地看着这位医修师姐:
“师姐,我们门派里的医修好像都很喜欢问我这个掌门的事?上次有位师兄问我在外面是不是受了伤,他大约是关心我,那你呢?你今天问这个,是为了什么?”
·
医修师姐离开后,白瑾玉就进来屋子里了。
柏岁寒想要按按眉心,却苦于两只手都受着伤,不太想抬手。
心口还在隐隐作痛。她看了眼被换过的衣服,微微转头,对上了白瑾玉漾起一点笑意的眼睛。
他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搬过凳子坐到她床边:“你脸色好难看,你跟这位医修师姐闹不愉快了?”
他上手帮她抚了抚眉心。她才发觉自己微微皱着眉。
她差点陷进白瑾玉带笑的双眼:“……你怎么知道?”
白瑾玉挑了下眉:“大概是刚才那名医修出来的时候,给我甩了脸色?”
她不知道他有什么好笑的。
但她也跟着笑了:“你真的不是在强颜欢笑?哦,也对,人家不是不服你,是在不服我,要不开心也的确只能是我不开心。”
“我也不开心啊。”白瑾玉话接得很快,撑着脑袋靠在她床头,一双明亮的眼睛柔和地盯着她,手习惯性地又替她掖了掖被角。
他说着:“我总是在这样看你,你天天受伤,我有什么好开心的?你不开心,我也会不开心,我这是在安慰你,虽然不是强颜欢笑,但这笑当然是为了安慰你,可不是在开心。”
可能是刚从梦里醒过来,她被他的话绕晕了。
他又趁热打铁:“当然,其实我现在在开心,因为你在和我说心里话。我心里很美。”
她:“……”
白瑾玉都这么说了,她竟然更想和他说说心里话了。
她眨了几下眼,撇了撇嘴角:“之前清逸师姐有和我提过几次,说门派里虽然大部分人都挺喜欢我的,但也有一部分人不服我、觉得我凭什么生来就是掌门,而且我这个掌门还离开了那么多年,一回来却依然可以被众星捧月。”
白瑾玉的右手放在她的右臂旁,这时用指尖抚了抚她的右臂。很轻,有点痒。
她缩了下右手,倒也没躲:“你别闹。”
白瑾玉一本正经地看着她:“我没闹。”
他又换上一副闲聊的随意神色:“我觉得你不是很在意这个掌门的身份吧?你的心思都放在搭小院的事情上。你其实没有去想搭完小院之后的事情,对吧?你想不想当掌门,想不想在翠林派生活,你都没有思考过,对吗?”
柏岁寒和他对视着。
他望着她的双眼不露任何破绽,她却看出了点洞悉一切的意味。白瑾玉明明不知道她为什么搭小院,真正的原因他明明不知道,他说的话却好像不止一层意思。
关于她的状态,他居然称得上一清二楚,较之她自己还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