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莺便已明白自家小姐是让自己在这厅前的拱月门处停留,便不再上前跟随。
谢如锦笑着踏进厅门:“父亲与兄长在聊什么?聊得这般激动,我在门外都听见了。”
厅中两人面面相觑。
谢通山嘴唇绷紧,谢怀远则下意识别开了视线。
谢如锦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眉头微蹙,随即又恢复了,笑道:“可是我来得不巧?打扰了父亲与兄长商议要事,若若这就离开,不做这扫兴之人。”
说罢转身欲走,却被谢通山一把抓住手臂。
这人满脸堆笑道:“哎呀,来得巧来得巧。好若若快帮爹爹劝劝你大哥。”
一面说着,一面拍着她的手臂。
眼中闪过一丝厌恶,谢如锦不着痕迹将手抽走,走至谢怀远身前,打趣道:“噢?兄长是怎了?”
谢怀远冷哼一声,侧首看向它处,眉目之间皆是不满。
一瞧这架势,谢通山更是气得眉头紧皱,“人家李家小姐哪里不好,让你这般挑剔。”
一旁的男人一眼都未瞧过来,也不搭话,就靠在那花梨木椅背上,悠哉悠哉。
谢如锦还是头一次见俩人这剑拔弩张的样子,却不上前搭话。径直在谢怀远身旁的花梨木椅子坐下,两只看戏的眼睛在二者之间来回转动。
瞧着瞧着,嘴角的笑意还没放下,眼前猛然一片黑影袭来,谢如锦定睛一瞧,原来是谢通山。
他竟几步上前而来,愤怒的眼神像要赏谢怀远几个巴掌才肯罢休。谢如锦眼神下意识闪躲,身子不自然缩了缩。
一旁的谢怀远眼角余光看了一眼身侧,随之冷冽的目光射向身前这个所谓父亲的人。
被谢怀远这一盯,谢通山身后下意识直冒冷汗,讪讪将手收了回去,语气不自然道:“怀远,李家小姐乃吏部尚书大人嫡亲长女,你不为谢府考虑也得为自己考虑考虑。”
“人家李尚书几次三番在我面前夸赞于你,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李家对你甚是满意,有李归年做你岳丈,你还有何不满。更何况如今李家小姐主动邀约,你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
谢怀远仍是不应话,倒是一旁的谢如锦接过话茬,“原来是要给我找嫂嫂呀!”
听她高扬的声调,谢怀远挑了挑眉,侧目看过来。
眼见谢怀远神色放缓,谢通山连连说道:“若若好生劝劝你大哥,别由着自家性子胡乱做事。这朝廷上的事说不准。”
一面声音拉长说着,一面斜眼看着谢怀远,阴阳怪气道:“圣恩难测,别以为自己能一直承圣上青睐。今日他用你,明日便可用别人。莫以为自己能长承圣恩。”
谢如锦如何不知谢通山这最后一句是在点谢怀远如今的威风不过是仗着圣上恩宠,垂眸扫了一眼身侧的谢怀远,大掌紧握,指节突出。
是他发怒前兆。
“兄长,喝茶。再不喝茶茶可凉了。”
一盏茶突兀端至他跟前,谢怀远看着笑眼盈盈的谢如锦,不知她是何意,但手还是下意识接过这盏茶。
见人接过自己手中这盏茶,谢如锦迎面走上,“父亲不是有事要忙吗?”
眼瞧谢如锦在俩人之间打圆场,谢通山只轻声“嗯”了一声。
“父亲先去忙事,若若在这陪着兄长就好,若若定会让兄长应约而去。”
一听这话,谢怀远诧异的盯着她,而谢通山则喜笑颜开。大手伸过来正想拍拍她肩,却被她一个侧身动作挡过,也不与之计较,“还是若若好,不愧是谢家的好女儿。怀远你多向若若学学,爹怎会害你不成。”
谢通山身影逐渐消失在俩人跟前,谢怀远开口道:“说吧,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兄长这是什么话?难道咱兄妹俩就不能说说贴心话吗?”
一声轻哼自鼻间发出,谢怀远将手中茶盏放下,不紧不慢道:“这就你我兄妹两人,你当我不知道你肚子里装着什么?”
“呵。”谢如锦轻笑一声,眼眸中的疑惑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精明。“今日我去千佛寺礼佛,碰上那人了。”
平静的话语带着波涛席卷而来,谢怀远也不由神色凝重但不接话。
“那人约我三日后留仙居一见。”顿了顿,接着道,“我决定前去赴约。”
谢怀远眉头皱得越发明显,压低声音道:“胡闹,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谢如锦不紧不慢道:“我若不去,难保那人给我惹出更大的祸事。”
见人不说话,谢如锦声音哀婉起来,“兄长,你可得帮帮我。当日,可是你让我……”
话虽未说完,可在场两人都知那剩下没吐出来的内容。
谢怀远深吸一口气,“要我帮你什么?”
话音刚落,谢如锦便面露喜色,只伸出两根手指。
“两?”
轻轻点头道:“没错,兄长只需帮我找两个可信之人就行,会些功夫更好。”
一听这话,谢怀远眉头微皱:“这是作何?别怪我没提醒你,那镇南侯可深得圣上信赖,你若惹出了事,我可保不了你,景朔更保不了你!”
“兄长这是何意?若是追根朔源,当日山寨被烧之时,也有你一份功呢。可别忘了,是你让我回去的!”
“是你”两字被谢如锦咬得格外重,此刻谢怀远不再多说什么,唯独紧抿的嘴唇泄露他的情绪。
这三年,兄妹俩只要不提那件事。这兄妹之情,府中上下无不称道。但这件事就像扎在两人心头的刺,拔不掉,也忘不了。
只不过这次,由她来撕开那层窗户纸。
她的命,她自己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