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红的双眸径直看向坐在一旁的男人,还未开口,眼泪先不受控制滑落。
“三年不见,不曾想郎君已攀上镇南侯。郎君有如此造化,真是可喜可贺。”
男人淡淡扫了一眼她,开口道:“三年不见,若若如此伶牙俐齿,难怪让人每日每夜思念。就这容颜,配上这张嘴,真是让人难以忘怀。”
谢如锦一时语塞,别过头去。可那人似是知她心中所想,竟抢先一步捏住她的下颌,不容拒绝地扳过来,逼她面向自己。
四目相对的一瞬,谢如锦从他漆黑的双眸中,清晰瞧见了不加掩饰的逗弄。
身形微微一怔,随即恢复如常,开口道:“你目的既已达到,何必这般羞辱人?”
孟卿非但没有松手,相反凑得更近,低声道:“羞辱?原来在若若眼中,我碰你一下,便是在羞辱。”
谢如锦视线别开,不愿理他,可耳畔再次响起男人的声音,“若这算羞辱,那当初山寨中……”
话音一顿,垂眸打量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急促的呼吸。无一不在向他昭示着她的紧张与不安,脸上得意之色愈发明显。
谢如锦猛然抬起头,“过去的事,不必再提。”
“为何不提?三年前的一切岂能说忘就忘,我还记得曾经的若若是多么娇美。”孟卿一面说着,一面用左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
语气虽是平稳,可这一切落在谢如锦耳里,简直让人后背直冒冷汗。
“当初说好一同离开寨子,陪我见爹娘的你为何不来找我?”
谢如锦头一回感受到有人能这么平静地发疯,这简直快要把她也逼疯了。
为何不去找他?他忘了是她下药将他迷倒?忘了是她放火烧寨,将他独自留在那里?这些事,他当真都能忘记?
“孟卿,你疯了吗?”她盯着他,一字一顿道:“ 难道你忘记是谁下药将你迷晕,是谁放火烧寨吗?”
男人脸上的笑猛地僵住,随之笑意更显,眸底尽显疯狂,“忘?我怎会忘,我记得是若若怕我出事,才特意下药让我睡着……”
孟卿剩下的话,她再也听不进去,只剩下嗡嗡的回响。
疯了,疯了,他真是疯了。
蓦地,一只纤细的手掌覆上他的右颊,孟卿浑身一僵,所有的动作瞬间静止下来,疯狂的眼神逐渐褪去,变为呆愣再到一点一点清醒。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伸手。只是看着他那样疯,心里很难受。
见人眼神恢复清明,谢如锦指尖一顿,作势要收回手,却被他一把按住,紧紧贴在他右颊。
在这逐渐平稳的氛围中,谢如锦此刻脑海里闪过千万种念头。最终,还是嫁入襄王府的念头占了上风。
她心念一动,整个人猛地扑到身前人的怀中,右手牢牢攥住他的衣襟。
不过刹那,再抬眼时,泪水已积蓄在整个眼眶中,嗓音呜咽道:“如果我说当初都是情有可原,你可还信我?”
不等他的回答,谢如锦继续说道:“郎君早看出了吧?我不是谢府的丫环春莺。我是谢府三小姐,可我娘亲……不过是谢府里一个小小姨娘罢了。”
语毕,泪珠从眼尾无声滑落。
“布庄那日,郎君所瞧之人是我兄长谢怀远。那日……他不是来接我回府,而是让我助他剿匪。我若不放火烧寨,他说……”
谢如锦咬住唇,泪水簌簌而下。
“他说不让我回谢府见我亲娘,甚至……”话语因呜咽断断续续,谢如锦整个人伤心扑在他的胸口,“甚至会禀明父亲,说我在山寨中早已失了贞洁,不让我踏进谢府半步。”
说罢,谢如锦在他的怀中哭得肝肠寸断。
他的手在她身后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终究落在她背后,为她轻轻拍打。
待谢如锦哭够了,她才从他怀中微微仰起脸,“郎君可信我?”
孟卿瞧着怀中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娇人儿,右手轻轻抚上她的脸,温柔地为她擦拭脸上的泪水,指尖在脸颊那道微不可察的细痕上停留片刻,随之轻声答道:“信。”
心猛地一颤。
谢如锦再次扑入他的怀中,在他瞧不见的地方,嘴角微微勾起。
心中暗忖道:真好。只要她能顺利回到谢府,再寻个由头将他绊住十天半月,待她成功嫁给表哥一切尘埃落定。到那时,饶他是镇南侯府的人,也总该翻不起什么波浪了吧。
过了半晌,谢如锦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孟卿怀中慌慌忙忙起身,“我得回府,我那丫环也不知在哪找我。若是被人发现我私会男子,怕是爹要让我禁足。”
“我早已找人将你那丫环支开了,若若莫要担心,我随后将你送回谢府。”
一听能够离开这个鬼地方,谢如锦按捺住逃离的喜悦,面上故作难为情。
“郎君身份贵重,还是不要在谢府出现为好。”
孟卿眉头微皱,“为何?”
察觉他语气不对劲,生怕他又发疯,谢如锦连忙解释道:“我爹向来不喜家中姐妹同外男有所来往,若是让我爹知道后,我怕。”
话虽未说完,但孟卿已然明白她的意思。纵使心中百般不舍,也只能按捺下来,却又怕这人耍计戏弄自己,又跑不见。
“那我何时能见你?若若。”
“三日,三日后,城中留仙居,我会让人提前订好位置,到时我们自会相见。”谢如锦面颊绯红,一副娇羞模样。
“好。”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等若若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