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眸垂下时，那只柔若无骨的小手像一条滑溜溜的小蛇，游走到他抖抖索索的肩膀，按揉了几下。

郯昼知道，这女人是在叫他放松。

可她越是在按揉自己的肩膀，他就越是像一根冰柱一样，绷紧得直直的。

最后，营之茴果然放弃了。

“如果你还是很紧张的话，你不妨把我当成一根木头，木头不会攻击你的，你只需紧握刀柄，刺入木头就可以了。”

营之茴换了个说法。

她将手上的石头放在郯昼的掌心上，轻捉包裹着他的手，一步一步教他如何命中自己的心脏。

“就这样，很简单的。”

“但是你刺入得快，这样才能尽快结束我的痛苦。”

营之茴末了还不忘再三叮嘱他记得下手要狠快准。

“都学会了吗？”

只见鱼饼微微颔首，耳朵似是晚霞云彩的醉人粉色。

“这样就乖了。”

营之茴鼓励式地再次摸了摸他的头顶。

……

正午太阳像一团凝固的烈火，悬挂在万里无云的天幕上，连空气中的水珠也被蒸发得干燥难耐。

对观众席上的赌徒来说，今天是个振奋人心的好日子。

进行总决赛的地方是真正名义上的斗兽场，呈椭圆形，铺满沙土，在烈阳的直视下烫 得惊人。

斗兽场两侧，是两扇黑得到瘮人的铁笼门，关住了即将放出来，互相撕咬对方的‘斗兽’。

营之茴便是其中的斗兽之一。

两个凶神恶煞侍卫守在身旁，营之茴缓缓抬头，从铁笼门的缝隙中，能够窥见观众席上人声鼎沸，一片乌黑，密密麻麻的人头在涌动。

随着那些人激动的欢呼高喊，她心潮澎湃，胸口是亦止不住的起伏，一棵心脏激动得几乎要呼之欲出。

对营之茴而言，今天也是个令她足够兴奋的好日子。

她终于可以，离开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了。

“好了好了！知道大家此刻都热血沸腾，雀跃万分，因为我们今届的斗兽赛，即将迎来总决赛！”

主持人郑鹏站在一个特殊制的高台上，眉飞色舞地扯着嗓子高呼着。

他显然也很兴奋，因为今届的特殊原因，赛后的分成比往年都多出数倍。

“还有人未下注的吗？现在是最后的机会了，大家好要好好把握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随着郑鹏的激情煽动，有些在禁地山丘初赛中买错了人，输得离谱的人并不服气，决定再接再厉，扯着嗓子下注，铜板与银票当得叮当响。

檀城斗兽场赚得盆满钵满。

“听说他们是情同手足的义兄义弟？一起从禁地山丘闯出来的。”观众席上，有人向朋友分享不知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可不是嘛，你想想禁地山丘里面死了那么多的人，一个也没逃出来，就他们兄弟俩跑出来了，定是有过人的手段。”

其他人插话了。

“纵然他们是生死共难的兄弟，但两人中必有一死，我们买谁好呢？”他的朋友很是疑惑，可不想再次输钱了。

“嘻嘻，那你们就得好好多谢我了。我从守住他俩的侍卫那儿买了一个消息，说是……”

率先说话的那个男人摆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惹得同伴们都禁不住侧耳倾听，催促道：“说是什么？你倒快说啊！”

“说是这个，必赢！”

男人把银両咚的一声，掷在了写着‘鱼饼’二字的台面上。

“鱼饼？”其他人讶异，“这个相比另外一斗奴，看起来不更弱不禁风吗？”

“你没看见那些守卫自己也偷偷下注鱼饼吗？”

其他人见闻，立马跟风。

于是乎，‘土豆’的台面上空空如也，只剩下几个少得可怜的铜钱，‘鱼饼’台面堆得金山银山。

“今天的游戏规则便是，在笼门升起的那一刻，斗兽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冲进场地内争夺自己称手的武器，然后主动攻击，占得上风！”

郑鹏夸张的语气和演绎，成功令一台观众心跳如雷，紧张不安地直搓手。

随着他话音消失在空气中，铁笼门徐徐升起，发出吱呀的尖锐刺耳声。

……

铁笼门前。

越过了热气蒸腾的沙土，营之茴看见了另一边被关在铁笼门后的鱼饼，正静静地凝望着她。

营之茴突然发觉，鱼饼的双眼真并非一般的好看，朦朦胧胧的桃花眼，似能凭空挤出水来，专注而迷人。

仿佛这天底下他只注意到了自己，身旁吵杂的欢呼振奋声，一瞬间全都消失了。

恍如时间在这一刻冻结了，世界只剩下了被关在铁笼里的他……与自己。

恍恍惚惚中，被热气蒸腾得有点头痛的郯昼，望见了对面那扮作一副少年模样的女孩，悄然无声地开口了。

她的口型似乎在说着：

“鱼饼弟弟。”

“记得要把我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