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溪轻轻摇头。
那位女士这才反应过来,似有些歉然,“是这样,我也是来送我侄女高考的,在那边看她画得认真,一时好奇,便来看看,我在建筑上也算有些研究,看出来她画的是平面图,小小年纪,画成这样,还挺厉害的。”
程军讶然,“她从小就想要学建筑,没想到今天碰上行家了。”
眼前的人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礼貌道,“我能和她说说话吗?”
程军微愣,紧接着退开两步。
她朝程军微笑一下,才蹲下身,和宋明溪齐平,“我叫叶臻,你可以叫我叶阿姨,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她似乎没把她当成小孩,而是以平等的姿态来跟她交谈。
“我叫宋明溪,明月的明,溪水的溪。”
叶臻微微笑起,“你的名字很好听,可以告诉我,你的线为什么能画那么直吗?”
宋明溪只道:“我有在练习。”
这样的程度,肯定不是一朝一夕能成就的,叶臻深知这一点,何况她才多大,和自己画线的水平也差不多了。
察觉出小姑娘眼神里的热忱,她微微怔愣,又问:“只是因为喜欢?”
宋明溪一顿,上辈子她就有一个执念,她想要一个自己的房子,也许是害怕流离失所,也许是想有一个家。
后来,不知怎么就变成想学建筑,她想,看着那些高楼,基建,由自己创造,该是很有成就感的吧。
到时候她想设计一个更好的孤儿院,至于怎样是更好,她似乎也没想明白过,只是有这个想法。
可她最终也没有学建筑。
现在呢?如果建筑行业在未来二十年并非是她所知道的上升期,她还会想学吗?
只是想到这,宋明溪忽然笑了,这是没有意义的事,因为这个年代所有的东西都处在发展期,同样有前景或许还更轻松的专业有那么多,她还是要选择建筑。
只是因为喜欢吗?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
叶臻看向她清澈而坚定的双眸,不知想到什么,忽而一顿,过了两三秒,才轻轻笑起来,正欲多问,考场内的铃声响起,是上午的考试结束了。
叶臻忙道:“下午你们一定要还来这里啊,我会再过来的。”说罢便跟着人流往考场大门那边去了。
宋明溪微愣,只瞧见她的背影。
程军笑了一下,牵过她和程景辉,“走吧,咱们也去接妈妈。”
宋婉芝跟他们汇合,几人便就近找了个地方,从包裹里拿出自带的饼子和酱菜来吃。
谁也没问“考得怎么样”之类的话,只是拉东扯西地闲聊。
程景辉忽然问:“咱们下午还要去那儿等那个阿姨吗?”
宋婉芝有些疑惑,程军便解释道:“刚才碰见的,和明溪聊了几句,好像在建筑上也有些研究。”
“还有这么巧的事?”宋婉芝眉头轻皱。
程军意会,“看着倒不像心思不纯的,你放心,我会看好他们的。”
宋婉芝想想也是,有他在,她没什么好不放心的,于是笑道:“那就去吧,要真是行家,又跟明溪投缘,也是咱们沾光了。”
接下来的两天,宋明溪果然和叶臻熟络起来,一聊就是大半天。
程军和程景辉被撂到一边,听到兴处,还会跟着问两句,有时能得到回应,有时不能,他们也不觉尴尬,继续眨巴着眼睛旁听。
叶臻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偶遇到的小姑娘,不仅人聪明灵透,还有一股爱钻研的劲儿。
她本还以为宋明溪家里有建筑行业的长辈,从小开始教她,才至如此,哪想到人家完全是自学,实在让她惊喜又惭愧。
聊着聊着,叶臻忽然问,“明溪,你还在上学吗?”
宋明溪点点头。
叶臻轻叹一声,“我还想问你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去建院呢,就是有好多搞建筑的人的地方。”
程军立刻警惕地看向她。
叶臻继续道:“不过你还在上学,还是学业为重。”
宋明溪也没想到她会提起这个,只是她确实没有这个打算,便道:“谢谢你,叶阿姨。”
程军这才暗自舒出一口气,好险。
宋明溪察觉到他的神色,不由失笑,紧接着又转向叶臻,问:“叶阿姨,我可以叫你老师吗?”
她总觉得叫阿姨不如老师合适。
叶臻微愣,随即展颜,“当然可以,有你这样的学生,我不知要多开心。”
宋明溪这才反应过来,这时候的“老师”是一个很慎重的词,除学校里的师生关系外,更代表着认可对方资历,愿意受教的意思。
不过,叶臻实在是一位良师,只这两天的交谈,她便已受益匪浅了。
对方愿意指导自己,她求之不得。
走的时候,两人交换了地址,叶臻说要寄一些书和材料给她,宋明溪忍不住欢呼雀跃。
她这可是占大便宜了。
回去之后,总要寻个合适的礼物寄给老师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