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很有秩序，每个人安静地等待着前面的人报完仇，等待途中思考着自己的手法。

王劲的身体不断抽搐，明明这一切都没有作用在他的身上，只是精神上的折磨。可大脑不断发出警报，身体诚实地产生痉挛。

白则安看着像是中邪一样求饶哀嚎的王劲，想起黄书辞之前说的话，“亡魂未散，地狱已开。”

莫非这世上真有地狱不成？不可能，这世上没有鬼神，绝对没有！

他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机，给黄书辞发了条消息：黄小姐，王劲突然发了疯，一直在喊“不要过来”。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一发完消息，他就后悔了。难道自己真的相信她是出马仙了吗？自己一个警察，居然相信鬼神之说，实在是有些奇怪。

酒店里，黄书辞看到了短信，她没有回复，只是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水面已经平静，稻草人沉在碗底，就像一个蜷缩起来的胎儿。

黄鼠狼似乎感受到稻草人身上的情绪，那是怨恨、痛苦，各种负面情绪聚集在一起，唯独没有凶手的后悔…

“小满，”黄鼠狼突然说话，“他会死吗？”

它不希望凶手就这么死去，他偿还了受害者的痛苦，也该偿还受害者家属的痛苦。他要蹲大牢，要痛苦地在牢中反省，给这些家属一个交代。

“不会，”黄书辞静静地看着又开始沸腾的水面，“但他会比死还要痛苦。”

她站起来，小心翼翼地端起那碗水，将它放在能被月亮照射到的窗台上，让它们沐浴月光。

黄鼠狼紧跟着在旁边的柜子上跑动，“这是在做什么？”

黄书辞闭上眼，安静地送行，将自己体内的能力缓慢而又悠长地输入到碗中。

“送她们回家。”黄书辞轻声说道，“她们报完仇了，该回去了。”

月光洒在窗台上，柔和得像是蒙上了一层纱。光照射穿过空气，能看到许多漂浮起来的不知道是什么的絮状物体，轻柔地缓慢移动。

黄书辞心中默念：走吧，一切都结束了。

她感受到一阵清凉的微风拂过，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味，很像是下雨天植物散发的幽香。

魂归，风起，万物循环。

水碗的不再溅起涟漪，也不再变得灼热沸腾，它平淡无波。碗中的稻草人慢慢浮现在水面之中，每一根草料都浸润了纸灰。

原本沉在碗底的纸灰已经被如饥似渴的稻草人全部吸收完毕，没有一丝空白，只有空荡荡现在可以称得上澄澈的清水。

“她们走了…希望来世能投个好胎。”黄书辞看着皎洁的月亮，感受着体内温暖的能量，怅然若失。

黄鼠狼看着眉眼低垂的黄书辞，想起来嫦娥奔月。真是奇怪，怎么会想起这个。

它下意识拉紧她的袖子，豆大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它在努力分辨这股说不出来的缥缈不似真人的鬼魅气质是哪里来的！

总感觉她下一秒乘风飞起奔向月亮不再理会凡尘俗世；又或者戴着面具回归森林悠悠奏响乐器为祂祭祀；还像一瞬间要化作烟雾与空气融为一体，和万事万物还需呼吸的生物共生。

“吃什么？我们明天吃什么？”黄鼠狼努力地抓住她的袖子，脑海中第一时间想起的话题只有食物。

黄书辞的情绪还没有抽离开，侧过头看着担忧地黄鼠狼，勉强地笑了笑，“吃火锅吧！我们买食材回来煮火锅吃。”

黄鼠狼点了点头，依旧紧紧地抓住她的衣服，若无其事地商讨火锅：“吃番茄锅底的还是麻辣锅底的？”

“都行…”

“不要都行，人就是在一顿一顿饭中感受到自己活着的意义的！不要小看食物的力量！”黄鼠狼絮絮叨叨地说着。

它眼睛的余光看到她沉默不知该说什么都神情，只能大声地说话，想要将自己的一声正气传递给她。肯定是邪气入体，才导致小满这么萎靡不振。

它不懂什么能量，什么情绪共享，什么痛苦。它只知道，食物，太阳，睡眠这三者可以解决百分之八十的问题。

“明天…明天我们吃完火锅正好去丢垃圾，散散步晒晒太阳。晚上再把家好好收拾，睡个好觉。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黄鼠狼语重心长地嘱咐着，小年轻就是容易陷入虚无主义之中。年纪轻轻心里藏着这么多事可不好。

黄书辞看着黄鼠狼恨不得把整个身体贴在她的手臂上，死死缠住生怕她一下子消失不见。

“好。”她笑着说，“番茄锅底，多加一份土豆片。”

黄鼠狼听到土豆尾巴立马竖起来，“土豆！美味的土豆！”

“你吃土豆，你个黄鼠狼还能吃土豆？不应该更喜欢吃鸡肉吗？”

“哼，我是黄大仙，口味自然是与众不同的。”

黄书辞笑着把黄鼠狼抱起来，走到浴室边，“快洗澡，你的身上一股灰味儿臭死了。”

“我那可是仙气，才不臭！”

“仙气也得洗掉，你还得老老实实陪着我这个小凡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