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峤支着腿坐在床上没睡,房间的灯关掉了,只有她手里拿着的手机发出微弱的灯光,映衬在她的下巴上。
旁边是睡的正熟的林诤。
江峤有一搭没一搭的用指尖敲着手机侧壁,屏幕上还是初始界面,像刚打开一样。
她翻到手机通讯录,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看了眼自己加的好友。
高中的同学在高考的前一天全都删了,大学同学关系并不亲近,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毕业搬宿舍的那天,至于同事——
只有工作上的往来,没有任何私下的联系。
想到这里,江峤的手指顿了顿,似乎连找个人倾诉都实现不了。
江峤看着那个被她在备注前添加了字符、在联系人最末端的,被突兀的隔开的风景照头像。
她的手指轻轻划过屏幕,但没想到却点进去聊天界面。
上次的聊天停留在几年前,江枫问她:视频电话应该怎么打?
江峤没回复,打了个视频过去,但一直没人接,等到时间又自动挂断。
江枫又发语音:这个怎么接啊?
江峤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案件资料,谭锦文又给她派了很多活,说,如果做的不错的话,可以带她出差。
这几天,她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现在已经晚上十点了,但周围的实习生根本没人走,所有人都想努力表现,力求实习之后可以留在宏科。
江峤叹了一口气:“按那个绿色的。”
她又打了一遍,依旧没人接,自动挂断后,她直接给江枫打过去电话:“不是给你说要按绿色的吗?”
“不会打视频就算了,你不是会打电话吗?”
“非要打视频是什么意思,我过年的时候不教过你了吗?你说,记住了记住了,现在来问我又是什么意思?”
说到最后,她的音调逐渐变高,语气也变得不耐烦起来,直到她感受到旁边人的视线,低声说了句:“不好意思。”
江峤拿着手机走出去,长长呼出一口气:“打电话也一样的。”
现在是夏天,就算到了晚上外面依旧很热,闷热再加上草丛里一直叫的虫子,江峤不免得又有点烦躁。
直到听筒那边传来一句:“你刚才说什么?什么电话?”
江峤看了眼通话状态,确认现在两边都可以听到:“你能听到——”
刚说了几个字就顿住,听筒那边再次传来一句:“你去大城市久了,人也是城里人了,和我不一样了。”
“叽里呱啦学着外面的人,说着外面的话。”
后面的话江峤下意识屏蔽不听,无非又是些骂人的话,她终于反应过来,和江枫要说方言。
她刚刚没有说,江枫听不懂。
江峤吐出一口气,用方言说了句:“我去工作了,晚上回去和你说。”
等回到办公桌,她趴在桌面上,旁边的同事戳了戳她,递给她几块巧克力:“一人一个,这个味道还挺好吃的。”
江峤想拒绝,但余光看到其余人都接了,中间夹杂着几句‘谢谢’,现在不接也不太好,她接过巧克力放进嘴里,包装纸被塞在手心,说道:“谢谢。”
同事笑了笑,继续工作。
江峤打开手心里的包装纸,英文的,没看懂,但应该价格挺贵的,明天应该请喝个咖啡之类的。
看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汉字,江峤刚敲下几个字,又想到:刚才的话,幸好江枫没听懂。
但下一秒她又想,她其实希望江枫能听懂,然后假装没听懂。
那样,江枫就会因为她的话而感觉痛苦,而她也不用背负心里的道德压力。
等弄完工作,已经晚上十一点了,临走之前,她透过黑着的电脑屏幕,清清楚楚看到她现在疲惫的脸色以及苍白的嘴唇。
江峤喷了碰嘴角起的干皮,看起来的确很像要低血糖的样子。
等回到学校,坐在床上给江枫打去电话,那边没有接,大概率是已经睡了。
江峤印象里,第二天她没有接到回电,就像这个电话根本不存在一样。
后来就是江枫的死讯。
江峤点击屏幕唤起键盘,在上面打字:我现在过得很好,再过四年六个月,我就有一套房的首付了。
我谈恋爱了,她很好,我很喜欢她。
打完这些,江峤又报复般的在后面写道:如果不出错的话,我未来不会回来了,我会按照我小时候的规划一样,离你越远越好。
消息发送成功,江峤逃命似的退出界面,看到联系人最上方的头像,她刚长按想要删除聊天,又想起会清空里面所有的聊天记录。
于是后面的联系人里,随手找了几个,随便发了条消息,期望把江枫的聊天记录顶下去。
点进谭锦文的聊天框,江峤停下复制好的消息,在聊天框敲下:林诤和我在一起了。
又点进徐向真的聊天框,一字一句敲下:林诤和我在一起了。
现在是晚上三点,徐向真的消息几乎是秒回:?
后面紧紧跟着一句:和我说啥意思?
江峤有些惊讶:晚上三点,你怎么还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