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峤抬起手，她的手像是空气般穿过书架：“就像这样，从他们的身体里穿过去了。”

还没等林诤说话，江峤试探性的将手放在她的胳膊上：“但我能触碰到你。”

林诤皱眉看着胳膊上的手，她能感受到和她一样的体温，以及真实的触觉。

可这也太奇怪了，难道要她承认，唯物主义的世界观下，竟然存在鬼魂？

见林诤不语，江峤又说道：“我以前是人来着，如果只有你能看见我的话，说不定我可以找到回去的办法。”

“你怎么证明你是人？”林诤拉开椅子坐下，“换句话说，你怎么证明你过去是人，将来也会是人？”

“找到的时间是多久？我帮助你的理由是什么？找不到的话要怎么办？”

一连串的问句下来，江峤仔细思考了一下，的确没有办法回答。

找不到的话怎么办？

江峤木着脸想，当然是死掉了。

林诤像是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点咄咄逼人，她放缓语气问道：“那你现在怎么办？”

江峤摊手：“不知道。”

林诤站起来拿起挂好的大衣，这个份总不可能继续待在她家，于是她说：“我送你回你家吧。”

“你在这个城市有落脚的地方吗？”

“有。”江峤走在前面，解释道，“我醒来就在这里，差点以为自己梦游，出门碰见你的邻居，发现她好像看不见我。”

“镜子里也没有我的影子，只有你能看见我，听见我说话。”

“要是那场车祸没发生就好了，怎么会发生这么古怪的事情。”江峤边走边吐槽。

林诤的脚步猛地停下：“车祸？”

“可能是太倒霉了吧，什么事都能撞上。”江峤低着头没注意即将撞到她的人影。

林诤眼疾手快将江峤拉到她旁边：“小心。”

那个人将目光从手机上移开，看着林诤说道：“我没事，谢谢你。”

林诤转头看向江峤，看见路上的行人穿过她的身体，从自己的身边走过，仿佛手里抓着的手腕只是一团空气。

一个没有人看见的透明人。

林诤的手猛地松开，面前的人影在她的眼里扭曲然后散开，那些不太美好的回忆一波一波刺激着她的神经。

江峤看见林诤状态不对，适时出声：“我坐地铁回去就好了，车票都不用了，有生之年还有这样的新奇体验，真的很不错。”

林诤将手放进衣兜里：“没事。”

她又紧接着补充道：“只是确保你刚才没有骗我。”

江峤哑然：“行。”

林诤拿起手机刷了两次，才走过去，门口的安检在江峤走过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空气似乎有点过于安静，江峤不适应这样的氛围，主动说道：“你可以不用刷我那份，毕竟我现在只是一团灵魂。”

林诤看了江峤一眼，没有说话。

江峤后知后觉意识到，面前的人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学生。

“啊——”江峤快走几步到林诤身边，解释道，“我没有想要逃票的意思，这只是一种奇妙的体验，你能懂吧？”

江峤的身影和一个陌生人重叠在一起，在下一秒，又被旁边的人流冲散。

林诤伸出手抓着江峤的手腕，压低声音：“别乱跑。”

“不要被别人撞到。”林诤执拗的拉着她走在大空地，仿佛江峤不是一个灵魂，而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

“不会有人撞到我的。”江峤像是为了证明这句话一般，将手臂融入旁边的柱子里，“这个世界上，能撞到我的人只有你。”

她的尾音拖的极长，传到林诤耳朵里，仿佛能脑补出她说话时的神态。

生机勃勃的、有活力的、狡黠的——

嘴角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压下去，一团可疑的人影就凑了过来：“看来我的笑话很成功嘛，怎么会有人认为我没有搞笑基因呢？”

“你刚才说你可以找到办法回去，你有想法吗？”

林诤转移话题的手段极其生硬，她实在适应不了和这样热情的人交流。

“没有。”

“放宽心啦。”江峤拍着林诤的肩膀，极其熟稔的凑过去，“我说不定本来就死了，但上天有眼，决定让我的灵魂停留人间，看看我以前从来没有注意到的风景。”

“这是一种奖励。”

奖励？林诤对此不置可否。

如果没有人知道自己存在，都能被称作奖励的话，那这个世界就没有惩罚了。

林诤的眼神落在江峤身上，也就是像她这样的人，在遇到这种事情后，还有心思做些其他事情。

林诤拉着江峤走到地铁的角落待着，她默默想，幸好人并不算太多，江枫也——

江枫？

“林诤，我觉得我有点不太对——”

林诤胳膊上的触觉在逐渐消失，她低头看去，但江峤的手的确是搭在自己胳膊上。

她下意识伸出手去抓，但只抓到了一团空气。

江峤变得越来越透明，直到林诤什么都看不见。

“江枫！”

【中央大街站到了，请从左侧车门下车】

地铁上的人听到声音，下意识看向林诤的方向，又在下一秒移开眼神。

林诤站在来往的人流里，耳鸣攻击着她的神经，车厢里众人的交谈，什么都听不到，仿佛整个车厢只剩下她一个人。

林诤慢半拍拿起手机，刷了两次的进站码，像是证明刚才的确有人存在过，而不是一个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