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辞颂在闲局待了三四天。

闲局最近忙于收集怨气，没给他派任何活，只说让他养精蓄锐。曲霄鹤的意思是，收集怨气这种小事交给打杂的干就成。俗话说，杀鸡焉用宰牛刀？

这几天陆辞颂看下来，闲局里的人三教九流汇到一处，对曲霄鹤却有一种近乎狂热的信服，说是邪教也不为过。

他旁敲侧击问过一个人为什么这么信曲霄鹤，对方只回了一句：“曲先生能让人不死，你信不信？”

曲霄鹤对此的解释只有一句话：“刘素。”

陆辞颂没接话，心里只有一句：一群疯子。

邪祟不过是人死了之后留下的东西，算哪门子永生的成活？

可信众们对“曲霄鹤是救世主”这件事深信不疑。

陆辞颂把观察到的这些一条条发给游简，游简转给周学林。

委员会那边按兵不动，几个委员的意思是让闲局先放松警惕。宁峥嵘屡次提出异议，都被驳回。陆辞颂传回来的消息也印证了这一点：曲霄鹤并不信任他，没让他参与闲局任何实质行动，摆明了只等最后把他送上祭坛。

消息传到委员会的当天下午，宁峥嵘敲开了技术部组长张景凯的门。

她进去的时候，张景凯正单手托着泡面桶，对着十几块显示屏嗦面。一看见冲进门的人，差点牙一用力把塑料叉子啃断。

宁峥嵘主动上门太少见了。

宁峥嵘是何许人也？二十七岁干到执令人委员会总队长，周学林的助理，哪怕上面还有俩副委员长坐镇，也是整个执令人委员会心照不宣默认的“如果周委撂担子不干了唯一指定接班人”的人。

平时她主动找上门的时间很少，一年到头一只手能数得过来，大部分时间都跟着周学林开会、签字、镇压难以处理的棘手邪祟，干那些普通执令人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高层事务。她要想见他们，一句话他们就得赶过去；而他们平时想要和她见面，除了开会之外也找不到其他机会。

这么个人突然出现在技术部门口，张景凯第一反应是自己上次练手时黑了副委员长五分钟电脑的事暴露了。

“宁队好。”张景凯默默放下泡面，打开换风系统，抽纸巾擦嘴，“亲自找我是有什么急事？”

宁峥嵘把门带好。

她个头高挑，平时笑的时候像混□□的豪爽大姐头，不笑的时候就有一种在战斗和高强度工作里磨出来的锐气。

据说有些邪祟被抓回来审判时死活不开口，一见宁峥嵘就害怕。

今天她满脸严肃，张景凯看着也很忐忑。

好在宁峥嵘说的不是黑电脑的事。

“帮我查份档案。”宁峥嵘说。

张景凯松了口气。

“别走信息处通道，会留记录。你查完把历史记录删干净点。”宁峥嵘又说。

张景凯刚松的气又提了回去。

查档案归信息处，技术部虽然也有这个权限，但得往上申请，至于删记录就更是丢饭碗的大事。

“宁队，我们没有这个权限。”他说，“查档案归信息处，但得往上申请——”

“现在有了。”宁峥嵘顺手删掉了她进技术部这段的监控录像，“别磨叽，出事我负责，赶紧的。”

张景凯瞧着她删监控的动作，明白为什么要来技术部查了。

“档案编号？”

“不知道。”宁峥嵘在他旁边的桌上坐下，脸上凝着挥不去的急躁，“我只知道这份档案被加密过，级别很高，在周学林名下。”

张景凯心里一揪。

周学林？

查周学林名下的文件？开什么玩笑？

那是执令人委员会的正委员，整个机构的最高负责人。私自查找委员会正委员名下的绝密文件，这事情放谁身上都得心惊胆战一下。

“宁队，”他斟酌着措辞，“你确定要找我调？万一周委在你去汇报的时候直接就给你了呢？”

“他要是能直接给我，我还来找你干嘛？”宁峥嵘瞪他一眼，“这文件是我自己发现的。这件事关乎我们现在做的事到底对不对。如果我的猜测是真的，我们都会成为邪神降世的帮凶。”

“宁队，您这话我没明白。”

“看了文件才能明白。别浪费时间。”宁峥嵘按着他的手放到键盘上，“快查。”

张景凯想了几秒，大概知道宁峥嵘的意思，把泡面桶端到另一张桌上，清理了作战区。

“行，我调出来试试。”他沉声说，“但我需要点时间，周委那个级别的加密文件，不留痕访问和破解都不是能一时半会儿完成的。”

“多久？”

“争取今晚十一点之前，我加个班。”

“没问题。”宁峥嵘撑了下桌子往门口走，要开门时站住，“信息部谈鸢，你认识。我今晚去找她，你破解完直接过去会合，情报交叉对比也需要她那边提供权限。这件事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