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仙语”给予的能力一直不用就会失效。
【瞬移】的泛用性和机动性都很强,白羡之当然很想保留,但想到先前对于“仙语”会让他站在其他摆渡人对立面的猜测,又不免谨慎起来。
如果只瞬移豪厘,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心中贪念渐起,他的注意力不知不觉间从“车夫”身上移开,暗暗用余光打量起岁、姜二人。
岁潮生还扛着他,背朝对街以方便白羡之查看何府门前情状,站得挺拔舒展毫不紧张,一点没在管那边发生了什么,看来完全是放空了大脑在等他指示。
白羡之嘴角抽搐,目光左移,去瞄姜允。
冷脸的少年人紧盯何府门前扔火球开道的“车夫”,剑已出鞘,寒光闪闪。
或许是用右侧独眼打量左侧姜允的动作太过明显,让姜允察觉了,少年人转头,与他三目相对。
此时白羡之的左手还在储物袋里没来得及抽出,他心里尴尬,好在特别能装,手眼从容地翻腕拿出红伞,顺势展臂将伞横挡姜允面前,严肃低声开口:
“别出手,等他离开。”
姜允闻言皱眉,在他看来放任“车夫”离开就是在主动放弃线索。
然而对白羡之的信任还是让姜允停下拔剑,带着“为何不要出手”的问题,再次回顾进入副本后发生的一切。
一切迷惘拨云见日。
沈安舞剑的无力、沈安对潮生…女道的阻止、拍摄武打戏时画面的异常,全都在指向一个事实:表现出超越常人的武功就是副本的禁忌!
如此一来,也就可以解释那些无人依凭的杀人衣物为何行动迟缓——这是副本留有的生路。
如果它们移动迅速,他们就会不得不主动挑剑迎击,必将触犯禁忌。
姜允深吸口气,推剑入鞘,想到白羡之早早就让他们不要动手,肯定是那时就想到了这些,于是心中更加敬佩,也更加下定决心要向白羡之学习。
满街人群不知何时疏散得差不多了,静默街道上只剩下他们三人不动与零星几人逃窜。
没了人群遮掩,“车夫”终于是隔街望来。
依照姜允刚推断出的禁忌,摆渡人不能使用武功,副本为保证生路存在就不会允许鬼物主动攻击……只要他们不像那些侍卫一样主动阻拦应该就没事。
推测终究只是推测,“车夫”的眼神贪婪得仿佛择人而噬,姜允与之对视时依然不免心神一颤,下意识攥紧了剑柄。
所幸确如姜允所料,那令人胆寒的目光仅仅在三人身上梭巡一圈就转身离开了。
它离开时四肢僵硬又手脚并用,而这种移动方式快得惊人!仅仅数十秒,就完全消失在视野中。
它绝对已经不是活人。
见那东西走远,姜允放松下来,转头想和白羡之讨论刚才发现的禁忌,却发现青年没被纱布裹着的半张脸惨白如纸。
“怎么了?”姜允问。
白羡之摇头:“没什么,只是原以为那车夫是因为刚从起火的马车滚下来才走得怪异,刚看明白他应该已经死了,并被别的东西占了壳子。”
他过晚地发现“车夫”的问题,好在贪婪的恶果还未结下,时犹未晚。
白羡之没把接下来的猜测说出口:他认为“车夫”会变成这样正是因为用了“仙语”给予的火球术。
除了表现出超越常人的武功,或许还另有一条禁忌……那就是使用“仙语”给予的能力。
他头皮发麻,如果刚才没抵住诱惑用了【瞬移】,哪怕仅是移动毫厘,是否也会被鬼物杀死、占据躯壳?
人真的很奇怪,竟然会觉得曾与危险无知无觉间擦肩比危险真正袭来的瞬间更加悚然。当然是因为前者听天由命,后者好歹可以主动迎击!
白羡之他摸了摸脖子上的替死铜哨,这才安了心神。他再次嘱咐姜允和潮生,只要不和自身生死直接挂钩,都绝对不要出手。
至于对有关“仙语”那条禁忌的猜测,他将“谁闻仙语”四字反复碾过舌尖后,决定暂且不提。
忽闻远处车马嘈杂,紧接着人声盖过了车马声,白羡之想,应该是有辆后来的马车路遇了刚才四散奔逃那些人。
他转动脖颈,果然看见百米开外的另一辆马车周围围着乌泱泱一片人。
车里的权贵拨帘子传话给下人,下人驱散人群,马车重新启动,沿街朝他们驶来。
白羡之察觉异样,赶紧轻拍岁潮生肩膀:“先放我下来,我有要事。”
车来得很快,他也顾不上要摘绷带了,一落地就头重脚轻地直冲马车前。
眼看就要被马车迎面撞上,皮毛油亮的棕马举蹄嘶鸣,堪堪停在他身前数寸。
赶车的车夫吓得面色煞白,车内人冷声厉呵:“何人大胆,竟敢拦本官的路!”
此言既出,两名侍位包抄押住白羡之,后者并不反抗。
权贵撩开车轿的绣纹青幔,漏出半张老脸和一角紫袍,正想叫侍卫将这拦路的狂人随地处决,好快些离开,忽然看见了白羡之半边厚包纱布的脑袋和满肩血迹。
等认出了血迹底下的藏青行头,紫袍权贵竟是急忙叫侍卫放开白羡之,亲自走下马车来到他面前。
白羡之半张脸上笑容儒雅温润,却暗自留意到这紫袍权贵走来时刻意避开何府门前,目光也在刻意躲避,像是早就知道那里会有辆被点燃烧焦了的马车。
他心下微动,想这人定是目睹了何侍郎的遇害。
暗花紫袍在古代可不是什么官都能穿的,一定是官至三品往上,啧,这帮有权势的人越老越惜命,否则也不会对他这么恭敬。
果然,紫袍权贵语气急促:“老夫张河清,任吏部尚书,方才下朝遇见了诡事心中惶恐……大人可是来自禳祲司?”
禳祲司?不是禳祲祠吗……他记错了么?不可能,他很确定当时看见的是“祠”,那“祠”还写得很怪,且后来沈安也说过他和姜允都是禳祲祠中人,而潮生是客卿。
可当想起沈安沙哑的嗓音,他又不能确定当时听到的究竟是什么了。如此想来,一座祠堂拥有客卿确实是很奇怪的事。
白羡之心中惊疑却面上不显,依然得体微笑:“原来是张尚书,幸会幸会。我名为白慕,与这位姜道友都来自禳祲司,这位岁道友也是其中客卿。”
他留个了心眼,用了假名。
张尚书依次看过二人,在看见潮生那张观音面时竟是没忍住落下泪来,令白羡之合理怀疑再不做阻拦就要匐地喊神仙救命。
见他这样,白羡之无奈抛出话头:“您过来路上看见过何侍郎的马车吗?”
张尚书回神,忙不迭点头,嘴唇颤抖着说出刚才所见——
何侍郎的车原本在他后面,谁知半道忽然发疯擦过他的车前奔,险些弄得他的车都要翻了。他自然不满,撩开了自己的帘子就要发难,就见何侍郎车马的门帘正好与他窗子相对,门帘高高飞起……透过两道掀开的帘子,他看到何侍郎的车厢里还有另一个人,那人喊着“老子现在有神通会仙法了,凭你个狗官还敢骂我?”掌中凝出的火球击中何侍郎,致使后者瞬间燃烧,马车也在前行中被烈火吞没。
末了,张尚书哆嗦着说,最骇人的是那个扔火球的人转头与他对视了。
白羡之缓缓点头,他很确定张尚书所见那何侍郎车里的人就是何侍郎的车夫,当时会说出那些话,说明那时还是活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