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什么都没说呢。
“我回去便同母妃说起你,我会让礼部向侯府下聘,昭告天下,将你堂堂正正迎入宫中,届时,便没人再能欺负你了。”
孟绾:“……”
事情如何突然变成这样,她有些慌。伸手推了推突然抱着自己的人,那人却不松手。
“我今日随父皇祭天,就知道你应该会随着侯府女眷来这里祈福,所以礼毕以后我便寻了个借口离开,匆匆来这里寻你。”
许承佑声音温柔,轻轻响在孟绾耳边:“但我没在侯府女眷看到你,还以为你没来……”
他刚有些失落地在园子里寻着人少的地方闲逛,就听见似乎是冯喻安身边那叫青禾的贴身小厮骂骂咧咧地经过,说什么“表小姐也是侯府的小姐,那些人也太欺负人了”云云……
他最近对“侯府表小姐”几个字尤其敏感,一听就变了脸色,遣了人去问,结果就听来一个令人惊异的消息,不知他们家的表小姐这是得罪了谁,竟被引着到了偏僻之处打。
“!!”
许承佑一听就逼着青禾带路,他要去看看。
青禾面露为难,但挨不过太子的威压,还是将人带到了他们郎君安置人的那处偏院。
“殿下还是离我们家小姐远一些吧,您这样,会给她招来祸端的……”青禾小心翼翼地说。
许承佑脚步一顿,终于停在了连廊里。
是么,原来都是因他而起。
他那般小心,还是被人发现了。
他果然是没有一点自己的隐私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窥伺之中。
好吧,既然知道了,所幸让大家都知道好了,他心仪一个女子,要将她带回自己的东宫,保护起来,独宠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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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之时,孟绾的脑子乱七八糟的,马车上的冯靖姝显然对发生了何事一无所知,只是津津有味同她讲起之前看见韩盈盈和萧玲走路一瘸一拐的,手上还裹着纱布,也不知是在哪摔了还是怎的。
孟绾才回过神,随口问了句:“是么,她们受伤了。”
这话说得没起伏,听不出是疑问还是感叹。
冯靖姝却大惊小怪拍了一下腿:“是呀!但她们身边常年跟着武婢,普通人谁能伤得了她们?所以我才说奇怪,而且她们家也没什么反应,似乎就是自己不小心摔了而已……”
孟绾听完,没说话,只是轻轻眨了一下眼。
看来……是太子对她们说了什么吗?
说了什么呢?
“对了,先前你去哪儿了,我在那儿祈福呢,一睁眼你就不见了。”冯靖姝见她对此没什么兴趣,又转了个话题。
孟绾答:“随处逛了逛,我不信神佛。”
冯靖姝一脸惊诧,惊诧完了又压低声音道:“你就算不信,也不能直接说出来,万一被神佛听见了,生你的气怎么办?”
孟绾觉得好笑,都说了不信了,还怕谁听见?
父兄出事的时候,她日日祈求神佛保佑,还不是只得回几具尸骨?求那虚无缥缈的东西做甚。
回了侯府,孟绾去找冯喻安。
冯喻安比她落后几步,走到自己的院门前时脚步一顿。
孟绾正抱着双臂倚靠在花墙边,半垂着眼眸,思索着什么。
她还真是半点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穿着大家闺秀的裙摆,动作却那般恣意洒脱,绣鞋还轻轻踢着脚下的石子。
一旁的青禾脸色难看,嘴里咕哝着:“啧,太子怎么会喜欢这样的……”
话音刚落,就同时觉察到了两道凌厉的目光,一道来自他家郎君,一道来自不远处的被议论着本人。
孟绾见了人,站直了身子,放下抱着的手,直勾勾地盯着冯喻安。
冯喻安面无表情往前走,经过她,入了自己的院落。
孟绾见对方一句话也不同自己说,便跟了进去,一直跟到他的书房,若非青禾伸手拦住,她甚至可以堂而皇之跟进他的寝室。
“小姐,郎君,你们有话好好说,都不说话是怎么个意思?”青禾伸手拦着人,却无奈地看向他家主子。
冯喻安终于回过头来,开了金口叫他去外面守着。
待人走出去,孟绾平平淡淡开了口:“今天,那位金贵的太子爷说,他要娶我,纳我入东宫,做他的侧妃。”
冯喻安“嗯”了一声,在书案之前坐了下来。
一股躁怒如遇油的火,猝然窜了起来,孟绾双手在书案之上重重一拍:“你都知道?!你是故意安排他来的!”
冯喻安抬起薄情的眼皮,面容沉静:“但我没让他纳你,他对你说的那些话,都是他自己想说的而已。”
“你利用我?”孟绾说不上自己是生气还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情绪,她觉得胸口堵着一团气,恨不能揪着面前这人狠狠暴打一顿。
她说了,她不想被牵扯进他那些高门斗争里,她没那么大的出息,可仿佛谁都不肯放过她。
那些女人将自己当作假想敌一次一次设计糟蹋,他也顺势将自己往那太子身边推……每个人都揣着自己的小心思,随意打压她,或者利用她。
她以为冯喻安是尊重自己的,他们是曾经有过彼此相助的约定,但那仅止于她帮他找到鸳鸯扣,他助她杀了陈义,仅此而已。
但是……她错了吧,她于他而言,自始至终并非什么合作同伴,只是他能随手利用的一颗棋子而已。
她冷笑一声,或者说那不算笑,只是扯了一下嘴角而已:“你何故以为,我去了太子东宫,就会成为你的内应,帮你查你想查之事?我们之间,可没有什么必须要遵守的契约……你就不怕我出卖了你?”
冯喻安安静地看着她的愤怒,终于开口问:“你要出卖我什么?出卖我在调查宋贵人和萧平有私情一事?那可真是助纣为虐了。”
孟绾双手蜷缩起来,却拿面前这人无能为力。
“你究竟想干什么!”孟绾压低声音往前凑了凑,隐忍着怒火盯着对方问,“就算我去了东宫,我又能做什么呢?刺探?刺杀?还是干脆杀了太子让你扶持那位沛王上位?”
冯喻安微微眯了眯眼。
孟绾这话,好像一点惊雷砸在他空荡荡的灵台上,轰然嗡鸣。
自己这意图,竟这么明显,轻易就被一个小小女子猜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