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绾冷笑一声,正准备迎接那些浪荡子身边的狗腿子们的群攻,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冷陈的低喝——
“做什么呢?!”
循声看去,是巡查集市的市卒。
为首的那位强壮结实,一脸正气凛然。
“韩巡缴,抓她,她将我家郎君打伤了!”无能的小厮抓住机会立刻告状。
被称作巡缴的男子在几人面前站定,目光落在孟绾身上。
孟绾稍稍酝酿一番,胸口两个起伏就红了眼眶,拿手捂了半张脸,委屈巴巴地指着地上之人指控说:“是他们先动手欺负人的,民女不过是自保。”
她身形纤细,声音轻柔,又带着点哭腔,很容易叫人相信她才是受害者。
围观百姓当即便有人附和:“是啊是啊,是他们先动手的!我们都瞧见了。”
垂着一条手臂疼得额头直冒冷汗的崔三郎:“……你们放屁!”
巡查官目光冷沉,判断一番,决定将孟绾带走。
“大人稍后。”这时,人群之中又冒出来个人。
这人比巡查官还要高出半个头,神色更加冰冷没有生气,仿佛身负了比孟绾还要沉重的灭门之仇,压得他连眼皮都显得沉重。
但这人孟绾认得,正是前几日舍身救了自己手臂负伤的那位年轻郎君的侍卫——徒手杀牛的那位。
他走到巡查官面前,在其耳边低声说了什么,那巡查官顿时严肃了许多,便随口斥责了几句大家不要无端生事,就带兵走了。
崔三郎的小厮目瞪口呆:“……欸?怎么走了……韩大人,韩大人?”
冷面侍卫在崔三朗面前站定,锋利的薄唇吐出冷厉的一个字:“滚。”
崔三郎这种久混都城的,哪能分不清时势?巡查官都一句话就被遣走了,他还留下等死不成。
于是拖着死尸一样的肩膀愤愤不平又无可奈何地跑了。
跑之前还不忘瞪一眼孟绾,被冷面侍卫一个眼刀扫过,最后那点不甘也被强行咽回了肚子里,露出个讨好的微笑。
孟绾没看清他们之间的眼神交流,但直觉这位冷面侍卫身份不低,想来他那主子也不是什么寻常人家的郎君。
正准备弯腰捡帏帽,帏帽却被一双修长的手拾起,还贴心地拍了怕灰尘:“都脏了,不如我重新送小姐一顶吧?”
孟绾抬眸,对方还是明眸皓齿,笑得一脸单纯。
正是冷面侍卫的主子。
“多谢,”她接过帏帽,“但是不必了。”
“小姐还会武?”
“会一点。防身用的。”她重新戴上帏帽,头过朦胧的轻纱终于可以坦荡地观察面前这人。
唔,和上次见面的穿戴差不多,朴素的衣着掩饰不住由内而外的华贵,这种气质,冯喻安那病秧子和他兄长靖远候爷身上也有。
所以,这也是哪家侯府的?
中都侯府果真多。
这青年郎君张得温润,还爱笑,丝毫不受孟绾如今坏情绪影响,继续说:“真是有缘,竟又在西市遇见了。姑娘今日还是一人吗?”
孟绾这才觉得自己语气略显僵硬,好歹人家也算救了自己两次,不该将对都城这些浪荡子的情绪胡乱发泄,她眉眼一弯,笑了笑:“是,郎君今日也还是两人?”
“……对。”
孟绾视线扫过对方负在身后的左臂,语气缓和了许多:“你那日的伤口好些了吗,回去之后有没有及时换药?”
青娘郎君笑道:“换了的,也好多了,多亏了女公子手巧,回去后连医师也夸包扎得好。”
“……”自己那手艺……算了,他说好就好吧。
“我在家中排行老四,女公子可叫我言四,不知小娘子如何称呼?”
孟绾稍稍一默,答他:“唤我孟桑便是。”
“孟桑,”青年郎君很高兴,“好名字。秦氏有好女,自名为罗敷,罗敷喜蚕桑,采桑城南隅。”
“……”孟绾听不明白,正准备拱手告辞,忽然人群再次传来骚动。
凌乱的马蹄声伴随着惊慌失措的女声:“……救命……救我……”
孟绾:“……”怎么每次遇见这位贵人,都有这么一遭人仰马翻的劫难?
有高人在此,这回她可不打算逞强,淡定地往街边上一站,还贴心地拉了把贵人郎君,叫他小心些。
失控的马儿被冷面侍卫利落地出手制住,马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尖鸣,马上的女子一声尖叫……
眼看就要摔落在地,不是手断就得是腿断…微观者无不倒吸凉气……
但孟绾一脸淡定,看那冷面侍卫足尖轻点,原地起飞腾空而起,就稳稳将人接了下来。
待人站定,孟绾眼睫一闪,那模糊朦胧的身影也透着美人的轮廓,这是……萧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