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靖姝正带着几个穿金戴玉的小娃娃在院子里头踢毽子玩，见了孟绾，她将毽子一脚踢到孟绾面前：“表姊，接着！”

孟绾的脚微微一动，可她还是稍稍侧身，让那毽子落在了地上。

堂内一举止端庄的轻妇人正组织丫鬟布菜，见人来了忙走到门口，眉目含笑地道：“妹妹来了。”

孟绾不知如何称呼，但见对方穿戴雍容，又称自己妹妹，猜想她便是新靖远候的夫人了，忙规规矩矩屈膝行礼问安。

见孟绾举止乖巧安静，长相清秀，打扮也素净，一双黑眸更是清亮柔和，赵玥也是说不出的喜欢：“妹妹快免礼，你同他们先在外面玩会儿，稍后等人到齐了，便可以用饭了。”

这时冯靖姝跑到孟绾面前，仿佛初次见面一样又将人打量了一遍，另外三个小的也跟着跑过来，将孟绾围着问：“小姑姑，这就是我们家新来的表姑姑吗？长得真好看。”

“她是要给二叔做媳妇的吗？”

“胡说，二叔已经有媳妇了。”

“你才胡说，二叔还没有媳妇，他都没有办过婚宴！”

孟绾：“……”

听这几个小孩称呼冯靖姝姑姑，她大概猜得出是侯府内的小贵人们。

冯喻安和冯喻川两兄弟从外面走来，远远看见被几个小孩围着的孟绾，冯喻川负手笑道：“这真是母亲挚友的女儿？怎么从未见过。”

冯喻安：“嗯。我也好奇，不如待会儿问问母亲。”

冯喻川古怪地瞥了眼自己的弟弟，冯喻安却已经迈步走了。

孟绾被几个小孩围着问东问西，孟绾没两句能回答的，瞥见冯喻安过来，如蒙大赦，忙如看救星般看着他。

冯喻安像打地鼠一样挨个打了几个小孩的脑袋，惹怒了一众小贵人。

“二叔！你一回来就欺负人！”

“二叔，这位漂亮姑姑是不是要给你娶的媳妇哇？”

“……”

冯喻安招呼孟绾：“过来见过侯爷吧。”

有冯喻安在，孟绾的心安定下来。反正身份是他给的，拆穿了也跟自己无关，她走过来向冯喻川见礼。

冯喻川拿出一家之主的气质嘱咐道：“嗯，既来了侯府，便将侯府当成自己家，不必拘泥，好好住着便是。小五，人就安排给你了，你照顾着些。”

冯靖姝：“那是当然。”

两兄弟不好多跟一个所谓的“表妹”多说些什么，两人并肩上了台阶，入了前厅。

冯喻川却小声问冯喻安：“相貌是很好，你是从何处接回来的，瞧着有些像是江南来的？”

冯喻安看了一眼冯喻川：“大兄连江南女子都识得？”

冯喻川变了脸色瞪他一眼：“去！”说着心虚地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夫人梁玥。

冯喻安想起孟绾用匕首在雨中和刺客拼命搏杀的场景，道：“她吃了不少苦，家里不缺这口饭，便先养着吧。”

冯喻川奇怪地看了一眼冯喻安：“不养着还能赶出去？这家里如今到底还是阿母说了算，她要接谁回来，我还能拦着？”

冯喻安微微一笑：“兄长说得是。兄长向来最为孝顺。”

冯喻川：“……”

几个小孩围着孟绾说了会儿话，见孟绾不怎么开口，又不会踢毽子，几个小家伙很快失去了兴致，自去捡毽子继续玩了。

孟绾瞥了眼并肩而行的侯府两兄弟，冯喻安虽瘦，但瞧着比他大哥还要高一些，就是太瘦了，没侯爷那么壮实。

冯靖姝见孟绾不会踢毽子，便问她平常喜欢玩些什么，孟绾抿了抿唇，答：“射箭。”

“什么？”

孟绾想了想贵人们平常喜欢的玩意里有一项投壶，她曾见过，于是解释：“就是投壶。”

冯靖姝眼睛一亮：“那你玩得很好了咯？”

孟绾谦虚了一下：“一般。”

这时，孟绾觉得周遭似乎安静了许多，抬头时，发现一位中年妇人正由几位中年奴仆服侍着，沿抄手游廊缓缓走来。

虽人至中年，可那妇人远远看去依旧容貌姣好，眉目如画，依稀可见其年轻时的美貌。

说起来，冯喻安的眉眼很像她。

“我阿母来了。”冯靖姝小声说，“我阿母不爱笑，你可别误会她不待见你。”

许卿柔目不斜视地走到前厅门口，跨门槛之前忽然在原地站定，目光射向孟绾。

孟绾心里一惊。

老侯夫人神色清冷，眸中含着淡淡的厌世之意，身上有种与在场的热闹格格不入的寂静，仿佛一团冷雾无声靠近，让周遭一下子笼罩在了寒冬之中。

尽管如此，孟绾觉得自己好似被猛兽盯上，浑身血液尽数散去，头皮也跟着一紧。

对方并未上下打量她，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后便错开了目光，：“进来用饭吧。”

身旁的冯静姝轻轻呼出一口气。

孟绾：“……”

冯静姝：“走吧，用饭。”

家宴丰盛且摆放精致，一人一席，分餐而食。大家吃得很安静，不似先前的热闹。但毕竟是给冯喻安准备的接风宴，席间少不了要说起他一路上的见闻，也少不了提及孟绾的家乡。

孟绾不了解别的地方，只好说卢县的风光。

“卢县地广人稀，城北有一条大河，河道宽，河水浅，河两岸长满了野草和野花，每年夏天芦苇花开时，最美……”

侯夫人听得心动，柔声道：“竟这样美，不过我们京郊也有风景不错的地方，等天气好时，让静姝带着你一道，出去逛逛。”

孟绾说那话时眼底的笑意是真的，有正因如此，才会让在座的人听后替她惋惜。

一个父母双亡亲人尽逝，不得不背井离乡的年轻姑娘，是很轻易让人同情的。

何况，她本就长得有些楚楚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