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洋一系表达的敬意令克洛诺斯飘飘然,他当即召唤侍者把鼠尾草加进酒壶。
离他最近的侍者绕过长桌酒席,萦绕在香薰水烟之间,低着头,脊背却挺得很直。
他在路过墨提斯时并未接过鼠尾草,克洛诺斯的训斥还未来得及张口,周围仿佛时间拉长一般,众人缓慢,色彩定格,眉眼逐渐变成了疑惑和惊慌的弧度。
侍者的白袍袍角被桌椅打得翻飞,瑞亚看着那年轻侍者的背影,眼中升起了被担忧包围的亮光,在一点点划过的时间里,她按住桌面,用力过猛,桌子倾斜,酒水倾洒在空中,她正踉跄往前方冲去。
侍者来到克洛诺斯的桌前,正是绿岛。
他将自己的额发一把搂起,在克洛诺斯放大的眼瞳中,一中年、一青年两具相似的,有着不可一世的气势,眉骨高耸,眼窝深切,高贵血统的神明对视着。
绿岛将对方愤怒中的恐慌看在眼里,遵守扮演规则,挑衅笑道:“父亲大人。”
天空的伟力化成风暴,凝结在克洛诺斯从腰间拔出的暗黑镰刀,仿佛整个天空在向一个无比微小的存在倾倒。
绿岛张开嘴,两颗虎牙露出,他把住桌沿,抬起那张木桌,自不量力要用这水果点心盘子乱撒的桌子去对抗曾刺杀一代神王的利刃。
掀起的风暴中,时间和空间撕裂成空白,绿岛拎着桌子向后蓄力,随后向克洛诺斯的肚腹狠狠砸去。
“开拓者特权——”瑞亚赶到最近处,抬手遮挡飞溅的物件,在那一瞬,脑海嗡鸣,她听不清宙斯在说什么,但那威压仿若卡俄斯亲临,吐露深奥的混沌法则。
“降神!”
嘣——
比黑曜石镰刀更快!木桌板击中克洛诺斯的肚腹,不仅没有因击打神躯而碎裂,伴随骤响,外界天空瞬间阴云密布,克洛诺斯的肋骨折断,肚腹深深凹陷成窟窿。
克洛诺斯双目爬满血丝,他的脖子诡异前伸,破碎的腹内脏器沿着食管向上翻涌,在皮肤表面凸出一个不断上滑的诡异圆球,他踉跄着倒退几步,顾不上报复,只双手骨节暴起扼住自己的喉咙,想要将破口而出的东西封锁回自己体内。
但绿岛不会错过时机。
他再次掀起桌板,击中克洛诺斯的胸腹,这次的力道不强,木桌也按照常理,碎成数块四散。
即将雪崩的山巅落下最后一点雪花,阴沉的天空撕裂,落下耀眼的一束光芒。
克洛诺斯忍不住张开嘴,数道光芒落在地面,化成人形。
“宝——”绿岛甩了甩震麻的手腕,欣喜上前寻找自己的爱人。
然而当光芒退却,
伊鲁坎吉站在中间,毫无意外。
但他左臂被赫拉俯身紧挽着,右手被侧蹲的德墨忒尔握着。肩膀上落着一只苍白的手,沿着向上望,是个同样苍白的人,哈迪斯。而他柔韧的绯红发顶,被安抚似的摸猫一样,被赫斯提亚顺毛。
各色俊男美女簇拥在他周围,美好得像一幅油画。
他就知道,黑灯瞎火,孤男男寡女女女。
情敌就这么出生了。
他抹了两把眼皮子底下,抹除两条宽面条泪,余光看到智慧女神墨提斯盯着自己老婆也看呆眼,更觉心酸,委屈地冲散所有人,可怜兮兮蹲跪着抱住伊鲁坎吉柔韧的腰,脸埋在肚皮上,“....贝。”
这下前后左右人围得美满,真是有爱的兄弟姐妹。
宴会厅里所有客人和侍者被接二连三的变故震惊,此刻望着中间这诡异的一团子人,脸上终于变成了空白。
哈迪斯往下看,认出这是自己最小的弟弟宙斯,嘴巴嚅动半天,但没出声。
最大的赫斯提亚毫无迟疑,脸庞直接转向母亲瑞亚,就像从未偏移、一直注视着她,那目光令泪流满面的瑞亚呆愣,就像时光从未流逝,和刚出生时那个襁褓中的小婴儿一模一样。
赫拉伸出一只爪子死命把绿岛往外推。
德墨忒尔一直微笑。
终于,在被忽视的背后,克洛诺斯愤怒大吼,一拳砸下地面,漆黑地裂从他的拳下一路延伸,宙斯的兄弟姐妹们这才分开躲避,巨大的力量使得整座宴会厅摇摇欲坠,天花板不断塌陷,大理石柱断裂滑倒,侍者们尖叫着逃窜。
哈迪斯向侧滑出数米,扶着膝盖起身,这时才慢吞吞说出了一直含在嘴里的话:“我觉得,就是我个人觉得,我们应该先跑。”
赫拉和德墨忒尔沉浸在帮伊鲁坎吉屏蔽风险的事业中,左右挎着伊鲁坎吉来回摇摆,躲避落石。
绿岛翻了个白眼,跃至半空,踢击石块打飞了向宁芙和男侍们坠落的建筑残块,一心数分护送他们逃命。
人逐渐稀少,绿岛看向伊鲁坎吉,两指并拢向外一指,意思是你先走。绯红人鱼笑了下,莫名笑得坏坏的。原来根本不用绿岛充好人,那几个跟他待在克洛诺斯肚子里的人迫不及待推着他走了。
绿岛磨了磨牙,一巴掌推走最后的侍者。
但致命的危险从后袭来,沉寂至此的克洛诺斯宛若疯魔,白发在空中扩散,双手握着镰刀便要从后斩断他的脖颈。
“够了!”鲜血四溢,女声威严而愤怒,瑞亚挡在绿岛身后,双手握住镰刀弯弧的刀刃,克洛诺斯在她冲到面前的最后不自觉减弱力道,但也几乎将女神的手掌削断。
赤红鲜血顺着手臂流淌,很快盖住雪白染成血臂。
任何动作都会加重她的伤势,将仅一丝皮肉相连的手彻底割断。而被这把谋杀上一代天空之神的神器割断,即便是十二泰坦之一,她的手也永无法复原。
但瑞亚寸步未让。
克洛诺斯弃刀,五指如爪,掏向另一边的绿岛的胸口,瑞亚再次挡在他前面,她用手腕夹住那把由黑转红的镰刀,指向丈夫,“我说,够了!”
“克洛诺斯。我是一个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