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西里斯睁开眼时，他的面前出现了一双无数次出现在她的梦里的眼睛。

“睡得怎么样？”安塔尔丝没好气地抓了一把狗头，“淋了一晚上的雨，没有发烧就算你身强体壮。”

西里斯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睛，他的尾巴在身后甩了两下，立刻变回了人形。

“我没有在做梦吗？”西里斯用一种梦幻的语气说道。

“看来只有提神剂能让你恢复清醒。”安塔尔丝嘴角那抹若隐若现的笑意消失了，她丢给西里斯一瓶魔药，被西里斯下意识地接住。

“你……”西里斯仍然有些恍惚，他盘腿坐在原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原来他的狗形态已经被安塔尔丝烘干了，在雨停之后。现在的他浑身干爽。

“在一个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出现之前，”安塔尔丝清了清嗓子，“带我去阿尔法德的公寓。”

西里斯这才发现安塔尔丝已经换上了一身白色的裙装，并且戴上了黑色的礼帽，上面还别上了黑色的头纱，一副拜访已故者的装束。

“那么，跟我走吧。”

这就是西里斯不得不顶着一个耳朵冒烟的脑袋，和安塔尔丝走在伦敦的大街上，并收获了相当高的回头率的原因。

他们通过破釜酒吧的壁炉来到了阿尔法德的公寓。

这间房子里已经不再剩下过多的物品，阿尔法德显然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为了让这套房子更方便地交接，他已经提前清理好了自己的财物。

“我很抱歉。”安塔尔丝低声说，她看着墙壁上那张抽象的艺术画框，“我得说，阿尔法德是我最喜欢的叔叔。”

“他也活得够自在啦，”西里斯在一个单人沙发上坐下，“我在圣芒戈见到他的最后一刻时，他已经没什么放不下的了。”

“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安塔尔丝不明白地问道，“阿尔法德显然不会像是那种把骨灰盒放在橱柜上的人。”

西里斯的脸上浮现了一种小心思被戳破的尴尬。他重新站了起来，理了理自己的衣领。

“安葬阿尔法德的地方离这里不远，”西里斯假装不经意地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看上去就历史十分悠久的陈酒，“我们可以走过去，但我们必须先来这里……那附近没有比这里更近的壁炉。”

安塔尔丝眯起眼睛，看着西里斯的动作：“如果阿尔法德也给我留了财产，那么你是打算把我灌醉之后，用不清醒的人在醉酒时签下的协议来独吞它们？”

“我……我当然没打算这么做。”西里斯立刻把那瓶酒放回原处，顺便心想为什么安塔尔丝没有被那瓶他故意将标签朝外的酒吸引，“我要那些钱没有用。”

“这么说，他真的给我留了东西？”安塔尔丝有些动容地叹了口气。阿尔法德对自己的关爱已经超过了自己的想象，这让她感到有些羞赧：比起西里斯，安塔尔丝对阿尔法德的态度倒没有那么拥护。

“我们下午可以去古灵阁办手续。”西里斯马上说，“那是你的财物了。”

“我要那些钱没有用。”安塔尔丝将西里斯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他，“你还没有独立的经济来源，需要钱过渡。”

这种不真实的感觉再次让西里斯有些感慨。他们在十几个小时之前还差点剑拔弩张，而现在他们已经能够平和地站在阿尔法德的麻瓜公寓里，就一些平凡的财产，拉家常一样地讨论，仿佛两个人之间什么纠葛都没有发生过——像已经相看两厌的中年夫妻，在度过了争吵的危机阶段后，客客气气地处理家庭事务一样。

西里斯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他们还不到十七岁！

西里斯领着安塔尔丝去了墓园。阿尔法德被葬在一个清净的小山坡上，四周的草坪能吸收到充足的阳光。

“他终于能在死后摆脱布莱克的阴霾了。”安塔尔丝掏出了一束花，摆在了阿尔法德的墓碑前，“布莱克一直太阴暗了，让人喘不过气。”

“那究竟为什么值得你个雷古勒斯前赴后继地为它忙碌？”

西里斯将自己的头发向后梳，“所以我离开了。”

安塔尔丝看了西里斯一眼，心想这个家伙似乎永远也学不会责任这个单词究竟怎么拼。

“雷古勒斯比你有责任心得多。”安塔尔丝眯起眼睛，看向远处和缓的山坡，“至少他不会在意识到一艘船正在沉的时候，果断地跳船逃生，丢下船上的所有人。”

“听起来你变成了一个哲学家。”西里斯低声笑了，“雷古勒斯在你的口中变成了一个英雄人物。”

“他会努力地掌握船舵，修复漏洞，然后将它驶向更光明的地方。”安塔尔丝坚定地赞美着雷古勒斯，“你可以说这是野心，毕竟他是个斯莱特林，也是个布莱克。”

“但是你不能认为他很懦弱。”安塔尔丝想起了雷古勒斯在与她谈到伏地魔时的态度，“他敢于做出最艰难的选择。别那么看我，西里斯，有时候留下比离开需要更多勇气，哪怕你是个格兰芬多。”

他们坐在阿尔法德的墓碑旁边，以一个沃尔布加看到绝对会责骂、雷古勒斯看到会皱眉的散漫坐姿，将一年来的校园生活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地洒在阿尔法德的墓前。

“我很抱歉给你带来伤害。”西里斯垂着头，小心地看着安塔尔丝的表情。

他们吹着同一片风，靠在同一块墓碑上。

“这听起来更像真正的忏悔。”安塔尔丝闭上了眼睛，神情很放松。

西里斯意识到了这是让他继续的默许，他鼓起勇气，接着缓缓道来。

“我明白布莱克对我造成的创伤，所以在我发现你与它有关的时候，我失控了。

钻牛角尖是个并不美好的品德，并且它会让你生气和伤心——当然，我不会说我会为那个圣诞夜的争吵而后悔，我很感激它让我发现了我的缺点。”

“但是，在那之后，我失去了你。”西里斯将安塔尔丝的一缕头发别到她的耳后，“我做了一系列愚蠢的事情，想要吸引你的注意力……我承认，我当时被气恼冲昏了头脑，开始变得不择手段，并且让你的愤怒程度更上了一个台阶。

不管是奥唐纳，斯内普，还是莱姆斯……你在意他们，我为此变得疯狂，甚至差点犯下大错。”西里斯用玩笑的语气说，“也差点直接被你的魔杖杖尖戳进喉咙。”

“请相信我，安塔尔丝。”西里斯半蹲在安塔尔丝面前，诚挚地看着她，“当你毫无知觉地躺在病床上时，我更愿意是我自己来承担这份□□的痛苦。我对梅林发誓，我从未想过损伤你的哪怕一根头发。”

西里斯虔诚地托起安塔尔丝的手，像个古老的骑士那样，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个庄重的轻吻。

“我能够获得你的原谅吗？”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安塔尔丝睁开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