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底,江月白的跟腱炎好了。
医生说可以恢复训练,但要循序渐进,不要一下子加量。江月白点头说好,转头就每天练了六个小时。
顾衍知道以后,从上海杀到苏州,在排练厅里把她从把杆上拉下来,当着全系同学的面说:“江月白,你答应过我什么?”
江月白被他拉着手腕,整个人愣住了。
排练厅里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所有人都看着他们——顾衍188的身高,眉压着眼,脸色冷得像冰山;江月白穿着练功服,头发散了一半,脸上还挂着汗珠。
“顾衍,”她压低声音,“你放开,很多人看着。”
“你答应过我每天不超过四个小时。”
“我今天练了四个半小时,只超了半小时。”
“超了就是超了。”
“半小时而已”
“半小时也是超。”
江月白深吸了一口气。她看到同学们都在看热闹,有人已经拿出手机在拍了。
“顾衍,”她说,“我们出去说。”
“不。就在这里说。”
“你”
“你答应我的时候,说‘我保证’。你保证的事,就要做到。”
江月白看着他的眼睛,从他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一个汗津津的、狼狈的、被当众“教训”的自己。
她忽然笑了。
那种笑,不是温柔的假笑,不是逗人的坏笑,而是一种“你赢了”的笑。
“好,”她说,“我错了。我明天不超过四个小时。行了吧?”
“你说的。”
“我说的。”
“明天我来看。”
“你明天不用上班?”
“请假。”
“顾衍”
他已经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目光扫过排练厅里的所有人,那种目光带着一种“她是我的,你们谁都别想动”的占有欲。
门关上了。
排练厅里炸开了锅。
“月白!你男朋友好帅啊!”
“天哪!他刚才那个眼神,好可怕又好迷人!”
“他是不是吃醋了?吃谁的醋?你的脚吗?”
江月白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觉得这个人真的是——又烦人又可爱。
她拿出手机,给顾衍发了一条消息:“你刚才在排练厅那样,我很丢人。”
顾衍秒回:“你超时训练,更丢人。”
“我超时训练是为了汇报演出。”
“汇报演出重要还是脚重要?”
“演出重要。”
“脚重要。”
“你不懂。”
“我不懂?我不懂你的脚疼的时候是谁送你去医院的?我不懂你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是谁在电话里陪你?我不懂”
江月白看着这条没打完的消息,等着。
过了一会儿,他发来一条完整的:“我不懂你为什么要为了一个汇报演出,拿自己的脚冒险。演出可以有很多次,脚只有一双。”
江月白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
她打了一行字:“顾衍,你是不是在害怕?”
对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回了一个字:“是。”
江月白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从来没有听他说过“怕”。顾衍这个人,天不怕地不怕,不怕商业对手,不怕家族压力,不怕任何事。但他现在说“怕”。
怕她的脚好不了。
怕她不能跳舞。
怕她难过。
怕她不要他了。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掉。最后她发了一条:“顾衍,我不会让脚出事的。我保证。”
他回:“你的保证已经不值钱了。”
江月白笑了。她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然后把手机放进口袋,继续排练。
但她今天只练了四个小时。
因为他说了。
四月,汇报演出结束了。江月白的表演很成功,虽然没有参加比赛,但系里的老师都说“状态恢复得不错”。
顾衍坐在第三排左边第五个座位——他每次看她的演出都坐这个位置,像一个迷信的习惯。演出结束后,他到后台找她,手里拿着一束白玫瑰。
“恭喜。”他说。
“谢谢。”她接过花,低头闻了闻,“你每次都送白玫瑰。”
“因为你喜欢。”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白玫瑰?”
“你第一次收到白玫瑰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江月白看着他,觉得这个人真的是,把她的每一个微表情都记在了心里。
“顾衍,”她说,“你记性真好。”
“关于你的事,记性都好。”
“关于别人的事呢?”
“记不住。”
“那商陆呢?”
“商陆是兄弟,不算别人。”
“我算什么?”
“你不是别人,”他说,“你是我的人。”
江月白看着他,笑了。那种笑,不是温柔的假笑,不是逗人的坏笑,而是一种“好吧,你赢了”的笑。
“顾衍,”她说,“你最近说话越来越霸道了。”
“跟你学的。你以前说话也很霸道。”
“我哪里霸道了?”
“你说‘各玩各的’的时候。”
江月白想起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她说的那句话。那时候她以为他们不会有未来,所以用“各玩各的”来保护自己。现在回头看,那四个字像一个笑话——因为他们谁都没有“各玩各的”,他们都在认真地、用力地、不计后果地靠近对方。
“顾衍,”她说,“你还记得‘各玩各的’吗?”
“记得。”
“你后悔吗?答应了我?”
“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如果不是‘各玩各的’,你可能不会让我靠近。”
江月白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其实什么都懂。他知道她当初说“各玩各的”是在保护自己,他知道她笑着推开他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他知道她所有的伪装和铠甲,但他没有戳穿,而是一点一点地、用时间和耐心,把她的铠甲卸了下来。
“顾衍,”她说,“你这个人,很可怕。”
“哪里可怕?”
“你看穿了我,但我看不穿你。”
“你看得穿。你只是不想看。”
江月白愣了一下。
“因为你看穿了我,就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他说,“你怕知道了以后,会忍不住也喜欢我更多。”
江月白看着他,说不出话。
他说得对。
她怕。
怕自己太喜欢他了,怕自己离不开他了,怕自己把所有的铠甲都卸下来以后,发现外面是空的。
“顾衍,”她说,“你不要再分析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