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草没想过这个，她的还不到思考一辈子要干什么，一辈子多长，一辈子如何有意义的年龄，对她来讲一辈子是虚的，是一个要和别人说的非常大非常长的数字。

所以她思考：“持明的一辈子平均年龄是六七百岁。”

常识她总归知道的。

“可是我的一辈子没有这么长。”应逍掰手指，“我的一辈子一百岁要顶天了，我觉得我活不到一百岁，那之后呢？”

那之后呢？她当完她的一辈子，彩草剩下的几百年要怎么办呢？

“剩下的时间，你还会是我一辈子的朋友吗？”

她的一生在彩草的一生面前显的尤为短暂，在那之后的时间里，彩草会记得她吗？

“会啊！为什么不会，我会一直是朋友的，你转生了也……额。总之一直会是！”

彩草完全没想到生死，也完全没感觉到应逍问的东西，她觉得她已经很大了，但生命到现在算来依旧是持明那些老人的零头，一百年怎么了，一百年也很长啊？

她觉得她的决心就是如此，她也不觉得自己会改变。

百年又如何？

百年在她们的友谊中间也要退位才是！

“……好吧。”应逍觉得她的问题并没有得到回答，她其实想说后面的几百年依旧觉得她是朋友或许会痛苦，因为失去是痛苦的，但她也不确定彩草到底有没有明白她的意思。

在她死后，难道认为她是朋友不会一直痛苦吗？因为这代表她失去了重要的朋友。

百年明明和几百年比起来很短啊，为什么彩草好像更为在意那百年，却没有想到后面分开的几百年呢？她不应该是聪明的人吗？

——想不明白那就不想了。

想不明白的事情很多，但是没有人可以给她解答，她把问题轻轻放下，然后感受到了后知后觉的愉快。

那应当是愉快，反正她的心情应该很好，感觉眼前的世界亮了，感觉现在躺下也不一定立马睡的着了。

她有点想蹦一下，原因是什么……不知道。

她也觉得她肯定会一直当彩草是朋友，就像是她到现在也记得之前的朋友，记得诺因，记得已经去做工的哥哥姐姐，虽然她已经不是全都记得他们的样子，声音了。

诺因之前多高了？她已经记不得了，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长高，在那之前也从未专门记过。

如果要画出来她也做不到，但是这些人就是在她的脑海里有一个形象，一件事情，几句很有代表的话，记忆会模糊，但想到曾经有那样的故事，就会又想起那时候的情绪。

有时候情绪也会变的片面起来，但她总是知道有这件事的，然后在想到的时候默念——我一定要记得，虽然忘记的时候很彻底，连此刻的默念都会一起抛到脑后。

应逍给彩草讲她以前认识的人。

因为她很开心，因为彩草说她们一定会一直是朋友，她可能不会一直活着，但彩草肯定会一直活到寿命尽头的，几百年之后才会闭上眼睛。

既然如此，这不就是对于她来说的永远吗？

不会死去的永远的朋友！

从以前带着她的大孩子，到和她差不多的朋友，再到她最近带过的小些的孩子，有的命硬活着，也有的早早离去，最近走的是一个生了急病的小婴儿。

什么急病他们也认不出，一群小个子凑在一起研究法子也没进展，这小娃娃是小林他们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襁褓外面别了个纸片，但没人认字，大家也就不知道小孩叫什么。

也没养多久，来的快去的也快，但大家喜欢这个他们聚在一起琢磨名字的小孩，于是编了个竹篮子，边上放偷来洗干净的奶瓶，放进河里飘走了。

应逍负责了编竹篮，她一直擅长这个，奶瓶不是她偷的，因为那段时间她根本没有进城。

应逍给彩草讲故事不是为了吐黑水，她只是想和朋友说话，今天彩草说了很久的话，所以她决定也多说点。

不说难过的，说有趣的，说一群人想不出一个好名字，想完了也不知道哪两个字，说奶瓶其实根本没用到，因为他们根本没有奶粉，但还是洗干净了，那天大家都顺便冲了冲水，一群人最后玩成了泼水节。

应逍那会在树杈上坐着，但是还是被连累了，硬是洗了个脸，最后忍不了还是下去混战了。

那天晚上的晚饭是鱼，很好吃，不止一条。

彩草说，阿森也会做鱼，我们下次吃鱼怎么样？

应逍说我会挑，我知道哪个好吃。

“真的？”彩草不信，应逍表现的着实不像是熟悉这个的样子。

“真的，我知道哪种口感好。”应逍自信。

“原来不止会爬树，还会捞鱼……还好虹秋先认识的我。”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