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尝尝,看口味还合适吗。"
端上来的是几盘再平常不过的炒菜,女人麻利拧开啤酒盖往杯中分倒,乐呵呵跟两人聊起天,"知遥从前老爱往这儿跑,每次来都点这几道。"
纪知遥不大好意思地笑笑,换了双新筷给宋时恩夹菜。
"王婶的手艺可好了。"
热气腾腾的饭菜、吵闹聊天的人,身后不时响起穿过马路的车铃声,宋时恩盯着杯中泛起的白色泡沫,犹豫许久才慢慢拿起筷子。
意外的很好吃。
见她眉头逐渐舒展,纪知遥顿时像受到鼓舞似的,一个劲儿往人盘子里夹菜。
直到面前堆成一座小山,宋时恩忍无可忍瞪了她一眼,她终于讪讪停手。
"上高中的时候我每次遇到不开心的事都来这里。"
纪知遥摇摇晃晃举起杯子,啤酒差点跟着洒出来,"来,这样喝最舒服了!"
宋时恩不配合碰杯,她也不在意,笑嘻嘻凑过去和人撞撞杯子,仰着头咕噜噜全灌下去。
啤酒刚从冰柜拿出来,口感绝佳。
徐徐夜风吹在她们身上,裹着潮湿的凉爽,宋时恩的声音从风里飘来。
"……不开心?"
像她这样永远单纯、就算狠狠摔倒都会拍拍自己说没事的乐天派,居然也有烦恼的事情吗。
"以前啦。"
那双明亮璀璨的眼睛在这一刻暗了暗,语调带着不易察觉的微妙情绪,不过很快,重新抬起头的人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奕奕,"时恩快点吃嘛,再不吃菜就要冷了……"
"纪知遥。"
宋时恩盯着她喊。
对面人表情微愣,"怎、怎么了?"
"笑不出来的时候不用笑。"
难看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被欺负了一样。
纪知遥拿筷子的手一僵,仿佛不知道该做何表情,唯有茫然地看着她。
宋时恩自觉失言,尴尬扭过头,脸上闪过几分不自然。
说这些干嘛,有够瞎操心的,纪知遥开不开心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暗自懊恼自己的失态,手旁一直没动过的杯子再度被人碰了碰,耳旁传来轻轻一声。
"好哦。"
像是在笑。
纪知遥是真的很开心,她没想到时恩居然会主动关心自己,明明她带人来这里是想帮忙分担对方不开心的情绪,谁能想到反而成了被安慰那个。
"时恩,谢谢你。"
郑重的语气跟宣誓似的,一字一顿继续说下去,"我会记住的。"
她要记一辈子!记到死那天为止!
至于吗。
不就说了句话,有什么开心的,这么容易被满足。
宋时恩偷偷瞄一眼她脸上越发灿烂的笑容,欲盖弥彰地拿过杯子抿了口啤酒。
时恩喝了诶。
"怎么样?喜欢吗?"纪知遥满心欢喜的问,宋时恩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又喝了第二口。
说来也神奇,啤酒缓慢滑过喉咙进入胃里的瞬间,那些令人心烦的事如同化作云烟,消失的一干二净,再也不用去想没完没了的工作、加班、男人质问的脸、一张张谄媚的面孔……
"时恩、时恩!"
见宋时恩还是不说话,她只好抬高音量大声喊。
"啧,干嘛?"
"你少喝点,等会儿还要开车呢。"
虽然这啤酒度数很低,但为了安全起见,还是谨慎为好。
"真麻烦,"越这么说她越想喝,不耐烦晃了晃杯子示意对方。
纪知遥叹了口气,还是妥协,"就一点点……"
一点接着一点,脚边躺着的空瓶子发出清脆碰撞,撑着脑袋的人倒掉最后一滴酒,纳闷地甩甩瓶子。
"诶,没了?"
"再来点,"宋时恩抬抬手表示,她似乎也有些醉了,眼前纪知遥的身影逐渐变得模糊而朦胧,像是罩在一层雾里。
"王婶!"
纪知遥冲人气沉丹田喊道,女人闻声走过来,看清满地散落的玻璃瓶子吓了一跳。
"一扎呢,全喝啦?"
纪知遥嘿嘿直笑,"好久没见你,这不开心吗!"
说着她伸出四根手,冲人用力挥两下,"再来五瓶!"
好家伙,这是真喝醉了。
"不能再喝了,"王婶不同意,"时间不早了,你们赶紧回去吧。"
"这才哪儿到哪儿嘛……"
见人不给,纪知遥嘟囔着挪到宋时恩面前,手托着脸笑容满面,"时恩,你是不是喝醉啦~"
闭着眼的人摇头。
"你醉了。"
馥郁的香水混着啤酒的味道,反而多了种说不清的芬芳,纪知遥缓缓把头抵到对方肩膀,吸着鼻子蹭了两下。
好香……
怎么会这么香。
察觉到脖颈间的痒意,宋时恩睫毛颤了颤,维持着那个姿势,居然没第一时间把纪知遥推开。
她肯定喝醉了。
一定是。
要不然她怎么能放任对方靠近。
纪知遥小狗似的用脑袋拱她,好一会儿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真奇怪,时恩居然没有反应,也不骂她。
"时恩……"
被念到名字的人忍无可忍睁开眼,肩膀一侧的重量沉甸甸的,她把纪知遥的脑袋往外推推,对方又不依不饶缠过来,抱紧了她的胳膊。
"时恩,"迷蒙的眼睛里装着宋时恩的倒影,清澈到如同一汪泉水。
宋时恩望着那样的眼睛,没说话。
"为什么不开心呢?"
纪知遥壮着胆子问出藏在心里许久的话,神色间满是小心翼翼,"你愿意……告诉我吗?"
她想了解关于时恩的一切。
如果上天眷顾的话,给她一点女主的特权,可以吗。
上天没说话,宋时恩先回答了。
她叹了口气。
她把胳膊从纪知遥手心里抽回来,那颗璀璨的星星彻底暗下去,蒙上一层灰暗的色彩。
忽然,冰凉的手掌轻轻盖住她的眼睛,如同那天电影院的场景一样,不过不同的是,这次伸手的人变成了宋时恩。
没了那双眼睛的强烈注视,她终于能展露出一瞬即逝的脆弱,安静凝望着此时此刻的纪知遥。
没有人说话,周围安静得只剩风声,耳鼓膜里心脏跳动的声响异常剧烈,纪知遥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随着宋时恩的动作紧张到跳出胸膛,直直往月亮上飞去。
看不到那人表情,她咽了咽口水,不安地乱动两下,被对方更用力按住了。
“别动。”
她顿时乖乖坐好,一动也不敢再动。
不知过了多久,盖在眼睛上的手缓慢挪开,宋时恩站起身,依然是那个矜贵自傲的大小姐,绷着张脸吩咐纪知遥替自己拿包。
"走了。"
任劳任怨跟在她身后的人悄悄观察对方表情,仿佛有了重大发现,"时恩你刚才哭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