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寻问:“你的脸怎么了?”
“死罪能免,活罪难逃。王公公说要掌嘴百下,我脸上的肉都被打烂了。”
难怪。裴寻和这人说话时,总是闻到似有若无的恶臭味。他们两个人没什么话好聊,唯一的共同话题就是楚域北。
小李子问:“听闻你是犯了欺君之罪,是靠撒谎才留在陛下身边的吗?”
裴寻沉默咀嚼,不想回答。
小李子感慨:“我要是有你一半的胆量就好了。当时我伺候陛下用膳,看见你坐在他身侧,一时鬼迷心窍故意洒了汤,原以为能引起陛下注意,却差点丢了小命。”
“……”裴寻面无表情把嘴里的馒头吐出来,不再吃了。“你的胆子也不小。”
“我是在陛下刚登基时被挑中去身边伺候的,满打满算也有七年了。那次犯错被打烂脸后,就被调去每天清洗浴池,倒陛下的洗澡水,想想也还算不错。”
这小李子对楚域北有着狂热的迷恋与崇拜,轻声诉说:“陛下凯旋当日,我说了几句吉祥话,陛下非常高兴的朝我笑,还夸奖我令他心情愉悦,赏了银钱百两。”
裴寻不屑撇嘴,“他只是打胜仗心情好,换做别人来一样。”
那小李子却是听不进去:“其实楚国皇帝,有很多好男风养男宠的。否则我也不会异想天开,想要攀附陛下成为人上人。”
好男风养男宠。裴寻舔舔嘴唇,这馊馒头干得很。
接下来,小李子话锋一转,怨恨说:“不曾想,前些天陛下竟然把镇国公的妹妹接进宫里来!啧啧,人家这出身谁能比得上。”他恶毒嬉笑说:“我倒要看看,她能有我们男人懂陛下?”
楚域北已经把金尚的妹妹接进宫里,是要做什么。
又是一击重锤砸下来。裴寻脸色逐渐阴沉,他只要想到楚域北会去宠幸谁,心中就烦躁暴戾,手指深深掐入馒头中,掉落一地碎屑。
裴寻敛去眼中情绪,突然问:“这么大的雨,你怎么会突然出现。”
“我刚轮完值,冒着雨赶回来给脸换药。我托宫外买的药,花了我大半个月的月例,当真是快要没了活路。”
小李子还在嘀嘀咕咕咒骂着,陷入魔怔。
外头急雨敲瓦,噼啪作响。雷声阵阵,裴寻像是在思考什么,终于放下馒头后抬眸,扫视这间并不大的屋子。
逐渐的,连说话声都没有。
就在小李子察觉不对转过身时,砖头砸在头顶,咚的一声将人打晕过去。
裴寻冷静找到绳子将这人捆起来,塞住嘴。就不再有动作,目光沉沉,透过窗子缝隙凝视屋檐落雨,积成水洼。
刚被调到新岗位,烂了脸的平凡小太监。作为裴寻暂时顶替身份的人选,再合适不过。
或许是天意吧,裴寻百无聊赖想。
他把晕过去的人绑好,藏在床底下时,淡淡说了一句:“楚域北不会喜欢蠢货。”
楚域北不会喜欢蠢货。他在心里重复说。
——
楚域北每每处理完国事,都疲倦不堪,头目昏沉,他下令开窗。
“陛下,您得保重龙体,多加歇息。”王公公陪着笑脸沏好茶,在瞧见那不知好歹的宫人,把窗子开的太大时,暗暗横上一眼。
那宫人连忙关上半扇窗。
“嵇城染疫而亡数千人。朕早就下旨严加防范,并礼待张自生,多加重用。不曾想这所谓神医,实则庸医,毫无控疫之能,时至今日才呈上治病药方。”
楚域北来了火气,冷声:“朕派过去的张太医等人,也要问责。”
“哎呦哎呦!这裴寻可真是害人!依奴才看,指不定那张自生是裴寻的远房亲戚。”王公公趁机煽风点火,“陛下,欺君之罪蔑视天威呀。”
外头雨声潺潺,楚域北低头喝茶,冷静思索后说:“裴寻说的,也有部分成了真。”
“陛下,您难道还要留着他吗?他简直毫无用处。”王公公提到这人就厌恶到极点,“江湖骗子而已。”
楚域北放下茶盏,挑眉看向他:“人还没抓到?”
王公公心虚一瞬,说话没了底气:“不知道躲去哪里。陛下也知道,此人最是邪乎。”
楚域北低声笑了下,眼底兴味。他倒是没有想到,裴寻能够躲这么久。
“倒是没有朕想的愚笨。”楚域北手指轻轻叩击案台,“去搜暗室地道,冷宫和地下暗沟。要是找到了,先逼问其他预言消息,问完再杀。”
有楚域北的指点,王公公顿时喜笑颜开:“奴才遵旨。”
等王公公退至殿外,没有先去找裴寻踪迹,反而对方才那开窗的宫人发难。
“不长眼的狗奴才!外头风大,开这么大窗,要是陛下若是染上风寒,你有几个脑袋!”
把那宫人吓得瑟瑟发抖,连声求饶。
王公公没好气:“去领罚。”他也不多耽搁,顶着大雨,带人匆匆赶往楚域北所说的几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