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人都离开后,变得空旷清静,楚域北只留三两个人伺候。
“朕要洗手。”
王公公连忙接过金盆,里头是恰到好处的温水。见楚域北慢条斯理拨弄出水纹,又仔细擦拭手指连关节缝隙都不放过。
王公公关心问:“陛下睡的可好?过些天就是您生辰,该准备都准备好了。”
楚域北扯唇,“一夜没睡。”
“王德海,你觉得裴寻真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吗?”
王公公不敢回答,只说:“奴才只知道裴大人实在逾矩,不将陛下您放在眼里。”
楚域北弯唇,“倘若不是能臣,就杀了他。”
王公公义愤填膺:“欺君之罪,当五马分尸!!!”
……
说起来。
裴寻在司天监是有职位,但他整日跟在楚域北身边,还未曾当过值上过朝。
也是在旁人口中,得知由金尚提议,季丞相附议,楚域北应允,宣布楚国将不日对东胡出兵。可嵇城正闹水患,且西羌战事刚歇,文臣武将各执己见乱作一团,唾沫横飞撞柱进谏。
争执声再高,比不过高台上的天子。
这天阳光正好,楚域北在皇家园林射箭。战马威风凛凛,他长发束起,窄袖龙纹袍熠熠发光,拉弓后男人眼中闪过杀意,猝不及防有风声,箭矢势如破竹击穿靶心。
裴寻微微失神。
“会吗?”楚域北问。
“臣幼时接触过,但技艺肯定不如陛下精湛。”
楚域北指尖似有若无抚摸马的额头,“说起来,朕是在登基后才开始学箭术,不像太子,由父皇亲自教授。”
闲聊一句,裴寻却感受到语气里的怅然。他对于楚域北的过往,有了部分了解,不似想象中的顺遂风光。幼年丧母,不受宠爱,身为皇子跪在大雨中都无人问津。因血脉不被前朝看好,甚至是隐隐排斥。
裴寻倒不会因此而轻视,反倒更加敬佩怜惜。
“陛下照样能打胜仗,灭敌国。”
这样吹捧奉承的话,楚域北是听惯了的。转念一想,勾唇笑:“裴大人,光看无趣,你来展示箭法。”
没有询问的,又是命令。
裴寻射枪都比射箭精准。
他不愿意在楚域北面前出糗,真诚问:“陛下是否愿意教臣?”
楚域北自然是不太乐意的。
于是裴寻又问一遍:“陛下,臣箭术恐惹人笑话,您能不能指导一二?”
“……”
楚域北扬起笑容:“你真是会顺着杆往上爬。”
楚域北只是口头指点几句,隔着距离不会有肢体接触。裴寻手握弓箭,按照指示往上调整角度,盯住靶心时有些少年人的意气专注。
“太子,朕的皇兄,死的时候模样凄惨,舌头被割不知所踪。既然是皇家血脉,朕花费好一番精力才在野狗嘴里找到那块肉。”
说到这里,楚域北话头稍作停顿,笑着说:“兴许是因果报应。太子总爱吃朕咬过的糕点,吃得狼吞虎咽临死被野狗叼了舌头。冥冥之中早已注定。”
恍惚之间,裴寻觉得楚域北在拿话点自己。却一时想不明白,对方是在暗示什么。
裴寻想起后世广为流传的说法,楚域北夺嫡成功仿佛全靠运气,疫病蔓延皇宫只活下来这一个皇子。但细究之下,这是完全不符合常理的。
太子病死,怎会模样凄惨,谁会割掉他的舌头。
只可能是最后的赢家,楚域北的手笔。
裴寻心不在焉连射三箭,皆不在靶上。楚域北静静观望着,嗤笑一声,“朕亲自教你,竟这样不争气。”
这算哪门子教。
裴寻低声:“臣愚笨。”
“到时候朕和金尚进林中狩猎,你在这里等着就好。”
裴寻意识到金尚也在,说不定楚域北一个高兴还会把人留在宫中过夜。他还在权衡利弊,嘴就快于脑子:“陛下,在臣与金将军之间,您不能厚此薄彼。”
楚域北脸上的笑容淡下去,只是:“哦?”
据宫内太监所言,金尚也曾经有过与帝王同榻的恩典,且不用卑躬屈膝,守那些折辱人的规矩。
裴寻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什么总是要和金尚攀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