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被蝗虫生生咬醒的,一只只蝗虫拳头那么大,凶狠暴烈。
四周围一个人都没有,除了蝗虫的“嗡嗡”声,什么都听不到。
蝗虫遮天蔽日,不断往她身上撞击,撞得疼,被它们后肢带刺的腿蹬击的疼,口/器/咬得也疼。
拖车上有桐油,可她一个人,对抗不了蝗虫,能做的,只有将早就准备好的油布罩在身上,等待蝗虫过去。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
油布不透气,又在炎炎烈日下,唐舞垂着脑袋,一时感觉痛,浑身都痛,一时好像又没什么感觉。
她很热,身体却又颤颤的打着冷颤儿。
躲在油布下,她其实可以透过油布看到外面模糊影子,全是黑影,飞来飞去密密麻麻的黑影。
这地方只有她,外面全都是蝗虫,她很怕,她想回家,她想爸爸、妈妈、大哥、二哥、小哥……
可,爸爸、妈妈、大哥、二哥、小哥,不再是她的,家也不再是她的,他们更喜欢唐心,那个长得与唐家人更像的“姐姐”。
唐舞头很疼,脑子模模糊糊,躲在油布后,茫然无措,不知要去哪里。
她深知所有人都不喜欢她,她被落下不会有人找她。
余村长不会,竹欢不会,虎头虎脑也不会……
唐舞眼皮越来越重,像是身处冰窖,浑身冷的发颤。
她想跟自己说不要睡,不能睡,可又不知道坚持的意义在哪里。
算了,就这样吧。
不再挣扎,唐舞将自己投入无边黑暗。
而就在她彻底闭上眼睛前,眼前油布遮挡雾蒙蒙的黑暗,却好似被人掀开。
背对太阳光的身影,高大俊美宛如天神,唐舞勾唇笑了下,是地狱来的勾魂使者吗,地狱来的勾魂使者若长这样,好像幽冥地狱也没什么可怕……
……
土路上。
小塘村的低迷气氛,却传染不到一个人的身上。
那人视线在人群攒动中穿梭,从最外围,找到被青壮护围起来的最里面。
小塘村所有老人、女人、孩童都在那里。
那人却始终没找到那一人、一车。
戚三山薄唇抿了起来,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他的低气压。
余三见他不断寻找着什么,凑上前指着不远处独轮手推车道:“你的板车在那里,护的好好的,没被蝗虫吃到粮食。”
戚三山独轮手推车与旁人的有着明显区别,别人都是麻袋露在外面,没有任何遮挡,他的则左一层右一层,裹了厚厚油布。
不仅防潮防雨,就是蝗虫都咬不动,啃不了里面粮食。
他不知道,蝗虫来袭的时候,他有多羡慕他的油布车。
戚三山见到自己的独轮手推车,看着余三,忽然问了一句,“你有没有见到唐舞。”
唐舞?唐五娘?
周围众人声音陡然一静。
随之,余家牛车上,先前喊着烧死蝗虫的尖声女声再次响起,“我家小姐?我家小姐不是早就走了。”
竹欢掀开牛车车帘,从牛车上跳下,看向余二,“你不是说我家小姐早就走了,从第一天启程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