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平庸无绩官员,按品级高低、履职年限,分批外派府县,补缺地方主事、同知等职,以地方考成定进退。”
一条条政令落地,一个个岗位定岗,新旧人员一一对应、精准匹配。
整座吏部大堂灯火通明,卷宗堆叠如山,属官们奔走忙碌、日夜不休,定岗、造册、归档、拟旨,每一步都细致严苛,不敢有丝毫错漏。王国光全程坐镇督办,寸步不离,深知这场人事大换血关乎新政根基、朝堂未来,半分差错,便会牵动全局。
朝堂新旧更迭轰轰烈烈、条理井然,深宫暗流却在悄然复盘、悄然变弈。
永和宫内,烛火幽幽,褪去了昨日初得残卷的笃定,苏令仪独坐窗前,指尖摩挲着那页零散残缺的官员名录,神色沉静,眸底藏着几分深思。
昨日暗线费尽心力,从陆府书吏的废弃草稿中搜罗到零星人名与履历片段,看似拿到了先机,今日细细复盘,却尽显短板。
她安插在陆府的人手,终究只是底层杂役、仆从,地位卑微、眼界有限。
内阁与首辅府中但凡涉及核心机密,皆由亲信官吏、值守重臣经手,底层下人只能窥见边角碎料,永远接触不到定稿名册、最终定岗、品级调配的核心信息。
靠着这些零散残缺的线索,只能知晓大概人选,却摸不准何人得高位、何人补闲职、何人留京、何人外调,看似占了先手,实则悬浮无根,用处极为有限。
“主子,今日暗线再无新的消息传回。”侍女躬身回禀,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内阁防守愈发严密,所有定稿文书尽数封存,府中下人根本无从触碰。”
苏令仪微微颔首,眼底清明透彻,早已看清症结所在。
“无妨,本就是意料之中。”
她缓缓抬手,将手中残卷轻轻搁置案上,轻声研判局势,句句通透:“首辅中枢,权柄集中、保密极严,靠底层下人窥探核心人事,本就是舍本逐末、事倍功半。这条路,走不通。”
此前她一心盯着内阁与陆府,以为握住中枢便能掌控全局,此刻方才彻底想通透其中关键。
朝堂所有官员的升擢、黜退、调任、补缺,无论内阁如何定策、帝王如何拍板,最终都要汇总至吏部,由吏部核定名册、落实岗位、造册存档、公示执行。
吏部,才是天下铨衡的根本,是所有人事变动的唯一出口、唯一落脚点。
更何况,此番二十七名旧臣批量罢黜,空出的所有官职空缺,最终都要由吏部统计、登记、补缺。
只要摸清吏部的空缺底册,便能反向推演:哪些品级岗位空出、哪些核心职权缺位、哪些位置急需新人补位。
顺着空缺岗位倒推备选人才,远比盲目的窥探名录更加精准、更加全面、更加稳妥。
陆府是决策端,密不透风;吏部是执行端,百务繁杂、人手众多、疏漏百出。
一念至此,苏令仪眸色骤然清亮,先前的凝滞尽数消散,心中已然敲定全新棋局。
“传我密令。”她抬眸,语气沉静笃定,带着改弈落子的决绝,“暂停陆府底层暗线的无谓打探,不必再执着于搜罗残缺名录。”
“即刻调转所有眼线精力,尽数渗透吏部衙署。紧盯两处核心:其一,二十七名罢黜官员的空缺官职明细;其二,吏部正在敲定的新人补缺定岗名册。”
侍女瞬间醒悟,连忙领命:“奴婢即刻安排!”
看着窗外沉沉夜色,苏令仪眼底掠过一抹幽深锋芒。
弃中枢之难,取铨衡之易。
从前她是追着新人的名字找朝堂位置,如今她要借着朝堂的空位,稳稳锁定所有新锐人才。
棋局未变,落子已改。
吏部这道天下官脉的闸门,自此被她悄然盯上。盛世人才换血的真正先机,才刚刚落入她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