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瑾缓缓抬头。
朱和均俯下身,目光直直撞进他眼底,声音清晰、坚定、没有半分动摇:
“朕告诉你——
他们哭,是因为怕;
他们闹,是因为慌;
他们逼宫,是因为他们知道,这一次再挡不住,他们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他一字一句:
“朕不会缓。
不会退。
不会罢新政。
更不会怪你。”
陆怀瑾猛地一震,眼底泛起一丝难以置信的光。
朱和均伸手,扶住他的手臂,将他扶起:
“你没有错,更没有连累朕。
是朕要清丈,是朕要均税,是朕要抑兼并。
一切,都是朕的意思。
他们要恨,恨朕;
要骂,骂朕;
要逼,让他们来逼朕。”
他躬身,声音颤抖:“臣……。”
第二天早朝,风暴正式爆发。
温体巽第一个出班,手持奏疏,声音苍老而沉重:
“陛下!畿辅均税,惊扰宗室,震动勋贵,太后忧虑,宗亲不安!臣请陛下——即刻停清丈、罢均税、安抚亲臣,以固国本!”
话音一落,六部尚书、都察院半数御史、内阁王应时,一齐出班附和:
“臣等恳请陛下罢新政!”
“清丈扰民!均税祸国!”
“陆怀瑾巧言惑主,变乱祖制,请治罪!”
满殿声讨,气势汹汹。
这不是议事,是逼宫。
朱和均端坐御座,一身明黄衮服,面容冷肃,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他没有拍案,没有怒喝,只是静静看着阶下群臣。
那目光,冷得让人心头发慌。
温体巽抬头,还想再奏。
朱和均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全场喧哗:
“温体巽。”
首辅一躬身:“臣在。”
“你在顺天、保定、丰润三县,有多少田产?”
朱和均语气平淡,却像一把刀,直插心口,“在册一百二十亩,实际多少?”
温体巽脸色瞬间煞白。
满朝死寂。
朱和均目光扫过众臣,字字如冰:
“你们一个个上奏,说新政扰民。
你们真正怕的,是自己的隐田被清、滥免被革、再也不能吸百姓的血!”
他猛地一拍御座扶手,声震奉天门:
“朕告诉你们——
**均税,一定要推!
清丈,一定要完!
优免滥额,一定要革!
谁敢再以宗亲、勋贵、祖制要挟朝廷,朕以‘阻挠新政、祸乱国本’治罪!”
少年天子站起身,居高临下,目光如炬:
“太后那边,朕自会去说。
宗亲勋贵,朕自会压服。
你们——
要么,遵旨办事。
要么,辞官回家。
朕,不拦着。”
一言定音。
温体巽面如死灰,躬身退下,再不敢发一言。
其余百官噤若寒蝉,纷纷退回班次。
朱和均目光落下,稳稳落在陆怀瑾身上,没有说话,只轻轻一点头。
陆怀瑾心领神会。
他缓步出班,声音平静却力压全场:
“臣,陆怀瑾,请旨。
畿辅五州十七县,均税事宜,三日内全面推行,敢有阻挠者,不论官绅,一体拿办!”
“准。”
朱和均只一个字。
新政,彻底堵死了所有退路。
当晚,朱和均亲赴慈宁宫,与太后长谈一个时辰。
他没有强硬顶撞,而是把清丈出的隐田、流亡的百姓、空乏的国库一一摆在太后眼前。
最终,太后叹一声:“皇帝,你长大了。”
宗亲勋贵见太后不再发话,彻底没了主心骨,哭也哭了,闹也闹了,皇帝寸步不让,只能认命。
三日后,均税如期推行。
百姓欢呼。
豪强默然。
勋贵隐忍。
首辅沉默。
陆怀瑾站在内阁窗前,望着宫城方向,唇角露出一抹真正安定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