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月泉泠心,又看回月泉淮,在短暂的思考中她瞳孔地震:“干嘛,你已经不满足要吸人内力,改吃人了吗?”
旁边的老宗主激推当即呵斥她:“休要出言不逊!”
月泉淮对此更是无动于衷,百年前他要是听完肯定也会瞳孔地震说她想什么乱七八糟呢,现在他只会说:“没错,老夫吃人。”
并淡定目送着瞳孔持续地震的小羲被月泉泠心带下去。
小羲回到院子时天已彻底黑下来,她换了一身裙子,先前那身制服已经说是拿去洗了,估计已经被丢了。
裙子的颜色偏深,款式是她平日里不太考虑的,她好歹也是常年在外奔波跑江湖的,装束上还是轻便些好……行吧,她一年四季基本都穿的明教教内发下来的制服,一套制服四种颜色换着穿刚好,何况每年还发两套,偶尔再去绣庄挑些便于走动还便宜的衣物也就够了。
小·根本没时间享受·羲。
上面的刺绣花里胡哨的,整个裙身颜色有些重……莫名让小羲联想到了些老年人审美,看得出来就算是独冠天下的宗师也难逃老年审美,毕竟年纪摆在这儿了。
她走起路来都有些不自在,提着袖子少见地手足无措起来,就直挺挺站在门口,看着主座上正翻着书看的月泉淮。
她头发还有些湿,散在身后水汽凝在上面。
“你想再受寒那老夫没意见。”
好吧。小羲提着裙子跨进门槛,屋子里更暖和些,但当务之急是把头发擦干。
“布在哪里?”她边问边指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
也是奇怪了。小羲想自己怎么就十分自然地和他交谈起来了?月泉淮对她的态度很奇怪,之前有两次偶遇搞得好像他们很熟的样子,她从武狱黑牢出来那会儿还以为是月泉淮知道了自己也吃过神满果,特地拉近关系想趁人之危。
——但现在看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
在武狱黑牢时明显跟自己很不熟。
……难道是人格分裂?这家伙时好时坏都因为有人格分裂?
小羲不禁一阵恶寒,逃跑的想法再一次涌上心头。
月泉淮一眼就看穿小羲又在脑子里编排些不好的东西,索性直言:“你经脉被老夫封住,就算老夫不动手,临川他们几个也能把你抓回来。”
听听,纯纯的威胁。
但小羲很识时务,她当下不再考虑如何逃跑了,万一这老家伙突发奇想让手下的人折磨她,那还怎么活啊!
在月泉淮的示意下少女磨蹭着走过去,坐在旁边的位置。
“再过来点。”
小羲默默往他那边挪了一点距离。
“……再近点,老夫不想说第三遍。”
凡事不能过三,在潜台词具有威胁性的前提下小羲选择向月泉淮低头。
“你要干什么?”出于对自己的安全着想她还是问了一嘴。
“你的问题怎么总是这么多。”
月泉淮忍不住感慨。他把手伸进小羲的发丝间,头发因为水滴贴在一起,连月泉淮的手上也湿了不少。宗师也没那么闲的慌,当下催动起内力凝在掌中给她头发烘干。
小羲:“还能这么玩?”
“你自己对内力控制不当不要觉得别人也这样。”
“?”
这人怎么还人身攻击啊?太坏了!
小羲一听有些生气,可转念一想和月泉淮比较的话大部分人都挺菜的,也就不向他发难了。
月泉淮所练功法让他体温都比寻常人高一些,配合着催动内力,手就算离小羲的颈后有点距离也能感受到余温。
“……有点热。”
小羲感觉身后的人像个暖炉,本缠在身上的寒气也一并驱散,她感受着头发被月泉淮轻轻颠起来,不过片刻就都干了。
好快。
她转过头看月泉淮,欲言又止。
“你又想说什么?”
兴许觉得月泉淮目前还算好说话,小羲赔着笑道:“嘿嘿手法真好呀月泉师傅。”
小羲刚一说完肚子就开始叫了:“呃,都到这份上了、能赏点吃的吗?”
搞清楚月泉淮为什么把自己掳走固然重要,但填饱肚子才是当务之急。
就见他手背贴在小羲额头上,少女的体温相对还有些热,他道:“也好、吃点清淡的。”
“能不能再加个烤鸡腿?”小羲开始得寸进尺提了建议,“嘴里没味想吃点咸的。”
实际上她更想吃毛血旺,人在嘴里没味的时候总想吃点重油盐的(仅限小羲)。
“不行。”
她撇着嘴想说就知道你不同意:“那你到底为什么要抓走我啊?”
“你想知道?”
“嗯。”
月泉淮低头看着头上没了金饰的小羲,少女眉眼间和百年前区别不大。她身上总有那么多秘密不为人所知,自然也包括月泉淮。
这次记忆彻底恢复后月泉淮很想问她为什么会消失,又为什么变成这副模样,可她脸上只消一眼就能看见两个字:无知。
小羲宛若新生的婴童出现在天宝三载的稻香村,在那里住了将近一年的时间又被迫踏入陌生的江湖,认识了新的朋友、有了属于自己的故事,月泉淮的出现太晚太晚了,晚到安史之乱已经爆发、晚到他们在辉天堑才第一次重逢却是刀剑相向。
在烂柯山短暂恢复记忆也没什么用,他和小羲根本没有几次相谈的机会就匆匆分别。如果不是这次九老洞一战窥见天机,是否二人从此就要天各一方了?
想到这里又有一股无名火作祟,尤其是看着那张一无所知的脸,如同在说月泉淮的所有郁结都是莫名其妙的。
月泉淮掐着小羲的脸迫使她仰起头。
已经不能算作人类的月泉淮的那双金色的眼睛注视着小羲。
“因为这都是你欠我的,小羲。”
饿着肚子的小羲听完人轻轻地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