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直看老夫做什么？”
是夜。
夜风飒爽，篝火飞跃，弓月城重归一时的安宁，圣女图依古已无大碍，但耗尽心力的一箭带来了无法挽回的后果，她也将为弓月城的未来寻找一个新的圣女，来完成密特拉的使命。
小羲特地寻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月泉淮坐在她的身旁。男人的心情并未受到此时此刻通明夜晚的影响，这处角落灯光明灭，月色下少许的暖光落在小羲的脸上，女人这次光明正大地盯着他看。
“嗯……有话想跟你说，但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好。”
小羲这话说的不假，她用食指蹭了蹭脸颊，既没有被计划顺利的完成冲昏头脑，也没有焦虑还没找到的谢采和琉璃心。
安静下来后，她在想一件事。
一件有些难以启齿，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多心的事。
她和月泉淮分开了百年之久，两个人再见面几乎说得上是陌生人。
所以为什么？
为什么？
她坐在这里静下心地想。
月泉淮。
为什么死后没有转生的他不去找端木珩，而是找上了她？
月泉淮死后，月泉宗算是彻底退出了中原武林，还没到就地解散的地步了，听说月泉宗现由端木珩代为打理，可渤海国似乎隐有清算之意，不知道之后会不会迁回长白山。
可月泉淮没回北地，却来江南寻了她。
如果是琉璃心里的少年剑客会怎么说？
小羲脑子里懵懵的，一时想不出来他会说什么。
只想到了少年望着他时眼中含笑，目光几乎没从她身上下来过，那些话都不用说出口，小羲只从视线上就感受到了有些明显的、某种确实存在的东西（感情）。
那这个呢？
这个月泉淮也是吗？
月泉淮坐在另一侧一手撑着头，好整以暇地看她，忍俊不禁道：“有什么不好开口的？”
小羲犹豫不决的模样给他看了着实有些好笑，不管知不知道她想说什么，月泉淮在她面前一律装做不知道。
“嗯……就是……啊、哎呀……你等等我再想一下啊。”
如果她现在把这句话问出来岂不是显得自己有点自恋了？手指用力绞着衣服，小羲光是在要不要问这事上就纠结了好半天，她又怕是自己自作多情，月泉淮压根没那个意思，反倒要人看了笑话。
说、还是不说，这真是难以抉择。
出于想要一个解释，她是想说的。
可出于保全面子，她是不想说的。
烦内！
根本开不了口！
张口闭口来回没五次也得有三次了，那双眼睛在这期间一直盯着自己看，好像他本人不是另一个当事人一样。
“你——你不好奇我想说什么？”
“这不正等你说呢。”
“你不猜猜吗！？”
有什么好猜的。月泉淮笑意淡了些。你的心思不都写在脸上了？一看就知道。
可他还是不主动开口。月泉淮太清楚小羲要问的是什么了。
感情二字说轻便如龙泉府常年飘零的雪花，说重便如长白山终年不化的积雪。
无可否认，年少时的月泉淮一定喜欢小羲的。
可放到百年后的宗师，那种飘飘渺渺捉摸不透的喜欢早就随着失忆淡去了许多，或许还有些喜欢，但驱使他找上小羲的动力更多的是——好奇。
对。
是好奇。
而今那些好奇也在雨后的静夜中得到了答案。
现在还剩下什么？
好像就剩下还没有找回来的琉璃心了。
“那个，月泉淮……你、你是不是……”
小羲支支吾吾地说，都到了这时候还在纠结下次开口的用词该用‘喜欢’还是‘感兴趣’或者是听起来更文艺些的‘心悦’。
她脸红的太明显了，明明在这个时代停留这么多年，怎么比刚认识的时候更藏不住心事。
一下子月泉淮就想到了，只是小羲那时候心思不在这里，才显得好像很可靠的样子。
他默默看着小羲，
“你、是不是喜欢——”
最后一个字呼之欲出，却被身后的声音打断。
旖旎的氛围霎时粉碎，穆玄英在后面喊着羲姐就闯入了二人与外界分隔开的小世界里。
“姐！终于找到你了，你……这是在干什么？”
小跑过来的穆玄英慢慢停下步伐，他没站到花架的下面，而是停在了靠外的位置。里面虽然也点着灯，灯光刚好触及到他的衣角，却没由来地叫他生出一股寒意。本能让他停下动作观察里面，可坐在里面的只有小羲一人。
哦，应该还有月泉淮。
他看不见。
穆玄英声音一落到耳边就让小羲乖乖住了嘴，她捅了下月泉淮让他收敛一下不知怎么看起来又不开心的小情绪，在他的目视下起身走向穆玄英。
“毛毛，特地找我是还有别的事吗？”
“就在刚刚有人看到南边的山峰突然闪出冲天的白光，恐怕是……”
小羲神色一凛：“谢采。”
他们在的位置刚好什么也看不见，南边远处这般阵仗下来，小羲和穆玄英倒是没有任何感觉，月泉淮竟有些古怪的异样感，他低下头看了看手，好像和平时也没什么区别。
但确实有什么……好像不太对劲。
月泉淮蹙起眉，却听得穆玄英一声惊呼，他抬眸一瞥却是小羲兀自捂着头不知受了什么影响。
“呃……”
她紧紧捂着头，眼皮轻轻翻动，许是那远处白光到了现在才影响到她，一时间感觉浑身力气被抽空，却连站都要站不稳了。小羲想强撑着再走两步，跟穆玄英去城墙上看看情况，可刚迈出一步整个人就往前摔下。
——
她跌进了一个人的臂弯中。
小羲抓着挡在身前的手臂勉强抬起头，就见穆玄英还是正要接住自己的姿势。
那现在她这是……
小羲的意识此刻变得十分不清晰。
她没有了能继续分辨现状的能力，天地不停旋转、颠倒、所有建筑扭曲在一起，耳边是月泉淮叫自己名字的声音却渐渐，她张着嘴想要说话，却只余留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的遗憾，两眼一闭、隐约伴着轰鸣的雷声彻底昏了过去。
小羲是两眼一闭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