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的赵老师,一点小伤,不碍事。”简橙希强忍着疼,扯出一抹浅笑,连忙放下裙摆遮住伤口,接过创可贴道了谢,弯腰贴上时,刺痛窜遍全身,她依旧没发出一丝声响。
当天的戏份只剩最后一场——花魁独自在阁楼望月饮酒,无一句台词,只靠神态演绎满心悲凉。导演说要等傍晚的柔光,拍出氛围感,简橙希便只能在片场默默等候。
她换下单薄的戏服,穿回自己的外套,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坐下。从包里拿出早上在便利店买的面包,放了一整天,早已被压得扁扁的,干硬得噎嗓子。她小口小口地啃着,就着几口冷水咽下,手机里安安静静,没有一条消息。
她靠在冰冷的墙上,闭着眼小憩片刻,片场里工作人员的吆喝声、道具搬运声,嘈杂又熟悉,早已成了她生活的常态,麻木到可以彻底忽略。
等到傍晚,夕阳终于洒下柔和的橘红色霞光,透过阁楼窗户,将整个房间染成温暖的金色,空气中的尘埃在光线里缓缓浮动。
简橙希重新换上大红纱裙,补好妆容,坐在窗边,面前摆着道具酒壶与酒杯,裙摆铺在地上,像一朵孤寂盛放的玫瑰。
“准备好了吗?”导演的声音,难得柔和了几分。
简橙希轻轻点头。
“开始!”
她缓缓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动作轻缓又郑重,像是在完成一场最后的仪式。端起酒杯,她望向窗外,没有明月,只有漫天晚霞,可她的眼神却空灵又遥远,仿佛真的在凝望一轮冷月。
杯中的道具酒只是清水,她却演出了烈酒的苦涩难咽,眉头微蹙,喉结轻轻滚动,满是隐忍。
喝第二杯时,眼眶一点点泛红,眼底的酸涩与委屈翻涌而上,堵得眼眶发胀。
第三杯,泪水终于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缓缓淌下,滴在红色裙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她没有抬手擦拭,任由眼泪掉落,守住最后的倔强。
第四杯,她喝得极慢,仿佛在用这杯酒,告别自己的骄傲、尊严,与那个永远挺直脊背的自己。目光从晚霞中收回,落在空酒杯上,嘴角微微颤动,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片沉默。
“咔!完美!这条一次过!”导演的声音里满是赞许。
简橙希放下酒杯,长长呼出一口气,用手背擦去脸上的泪痕,花了妆也毫不在意。
三天的戏份,终于全部杀青。
她走到服装间,吴姐不在,只有两个小助理在整理衣物。她礼貌地打了招呼,小心翼翼脱下大红纱裙,叠放整齐,将所有配饰归位,而后背上自己的旧背包,默默走出服装间。
站在片场入口,她回头看了一眼这片忙碌的场地。
明天,这里会有新的演员,拍新的戏份,花魁的故事落幕,她这个小透明的新剧组之旅,也彻底结束了。
她转过身,迎着秋风往影视城门口走去,秋风掀起风衣下摆,她伸手按住衣角,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回到自己狭小的出租屋。
走出没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工作人员纷纷撂下手里的活,压着嗓子互相催促:“让让,快让让。”有人小跑着清出通道,有人探头张望,压低的声音里压不住兴奋窸窸窣窣像水波一样在片场荡开。
简橙希无心围观,只想尽快离开,脚步没有停下。
就在这时,一道激动的声音响起:“厉总!你终于来了!”
厉总。
是厉萧妍?简橙希的脚步骤然顿住。
她下意识地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影视城大门口,一辆低调却奢华的黑色保姆车稳稳停下,厉萧妍缓步从车上走下。
她身着一件深灰色长款大衣,浅色内搭,简约穿搭却难掩周身强大气场,几缕黑发被秋风拂起,素面朝天,肌肤却在夕阳下泛着细腻光泽,清冷矜贵,与眼前杂乱喧闹的底层片场格格不入,却又自带光芒,一眼就能抓住所有人的目光。
制片人王平早已快步迎了上去,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意,全然没了平日里对工作人员的严苛,弯腰伸手,语气满是讨好:“厉总,您可算来了!一路辛苦了!快里面请,剧组上下都盼着您呢!”
四目相撞的刹那,周围的嘈杂像被人猛地按下了静音键。
简橙希怔在原地。不远处那个女人被灯光和人群簇拥着,周身像镀了一层薄薄的光晕,耀眼得有些不真实。像一脚踩空台阶,胸腔里有什么东西重重地往下坠,浑身的血液都跟着凝了一瞬。
而厉萧妍的目光,牢牢地锁在她身上。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暗涌,清冷,偏执,还藏着一丝极淡的审视,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远远地架在她的喉咙上。
风声,人声,远处场务的对讲机声,全都在这一刻褪成了模糊的背景。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隔着人群,隔着暮色,遥遥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