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期间沈雁只干了一件事，那就是用无比恶毒的眼神锁死萧妙玉，如果眼眸中的恶意能化作实质，萧妙玉早就被她送到十八层地狱去了！

萧妙玉眼皮一跳，从手臂到后背密密麻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还是第一次直面沈雁的恨意，往常沈雁总是笑着的，哪怕是任芸小产时那么给她泼脏水她都没流露出什么情绪，看来这次是真动到她底线了。

她以前也见过这种眼神，她大嫂被她哥哥逼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眼神，里面的恨意似乎是想要把人生吞活剥了似的，但大嫂最后为了她的家族死了，母亲也去求了太后，这件事就像丢进湖中心的小石子一样永沉于底，再激不出一点波澜。

一想到大嫂的结局，萧妙玉心中的害怕就变成了一种讥讽，一种怜悯。

她大嫂是多厉害的人呐，最后都被收拾得一干二净，什么都没留下，又何况沈雁呢？她就不信沈雁能翻出太后的五指山！

怜悯中又生出几分理解来，她算是明白太后为何那么不喜沈雁了，死到临头还要装腔作势的人，谁会喜欢呢？有着装腔作势的功夫，不如软下身段求太后放过她身边的丫鬟，放过大长公主府的仆役，兴许太后心一软，就答应了呢？真是不识时务啊。

而且她最讨厌装腔作势的人了，尤其是在她面前装腔作势的，她从前就看不惯卢媛那副高高在上的大家闺秀模样，现在更是看不惯沈雁这幅清高自傲，傲骨嶙峋的样子，越是这样，她就越要将其彻底折断，把它狠狠地踩进泥巴里才好！

她敛了心绪，阴阳怪气力度更大地对沈雁直接开炮道：“沈昭仪未免也太激动了，不过是死了个贱婢而已，这可是在太后陛下面前，就这么不知礼数地往外走去，罔顾太后陛下的旨意，为了赵氏就能这样，以后出点大事你是不是要顶撞两位陛下呀？”

说完这句沈雁仍直愣愣地跪在原地，萧妙玉犹觉不解气，她又补了一句，“我听闻赵氏曾服侍过贞安大长公主，可赵氏自贞安大长公主出嫁后便留在宫中当差，迄今已有二十余年了吧？沈昭仪因为一个有十多年没见的故人如此心神不宁，怕不是有什么重要把柄在赵氏手上吧？不然何以至此呢？”

所有人都在等着沈雁回应，但沈雁的姿态和之前一样，挺直的背和紧闭的嘴，从她周遭的气质就能看出她完全不想对萧妙玉说得话作半点答复。

有的时候人就是这般奇怪，明明理性上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但感性上却迈不出一点，沈雁现在就是这样的情况，她非常清楚自己当下应该稳住心神，逐字逐句地为自己据理力争。

赵司衣已经去了，在这险恶的慈寿殿内，过多的感情只会把自己的性命也填进去。

但她就是莫名不愿意这么做，身体中无端起了一股力量扭着她，让她不对太后和萧妙玉说半句话，这看起来像是小孩子任意妄为的赌气，但沈雁就想这么做，她的身体也诚实地遵从她的想法这么执行了。

太后的脸色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阴沉了起来，就像是暴雨来临前的乌云，黑沉沉地压在慈寿殿上方，让所有人都有种喘不过气的想法。

他们希望沈雁能开口成为那座分开天与地的不周山，但又害怕沈雁口出狂言，直接将那朵乌云更深地往下压，让天与地彻底融为一体，让人再无喘气的余地。

或者，此刻有个英雄出来成为撑开天与地之间的不周山也好呐，有人这么想着，众妃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对谁来成为这座不周山皆表明了推辞的态度，甚至有些人开始怨恨起了萧妙玉，这事就不能等到她们散了之后，她拉着太后与沈雁单独对峙吗？把她们关在这里做什么？除了承担太后的压力之外，她们还能做什么？

这其中唯独有两人神色与椅上的众妃不一致，一位是冉澄，一位是杜芷。

冉澄的神思已经被强行震回来了，她满脸焦急，却苦于不知该如何解开这一团乱麻的局势，所以只能坐椅子上干着急。

万一她说错了话，把太后激得脸色更加难看，那沈姐姐怕不是要遭重了？

而另一位则是杜芷，杜芷的脸色看起来倒和缓很多，只有眼底偶尔透出几分深思的意味来，但因为她平日里为人低调，所以也没有人往她那边瞅，只有冉澄递来了个迫切的眼神。

她回以一个安抚性的眼神，这件事刚开始时她就通知羽鹤，让她找人去知会陛下去了，羽鹤回来了，事也办成了，只是那位挑大梁的主角迟迟未到。

不过现在这局势想来也不能站着干等了，还得拖一拖时间才是，毕竟只有陛下才能和太后正面对垒，她们上去就只有炮灰的命。

她站起身来，没有要成为不周山的气势，只有一位妃嫔对太后的劝谏，“太后陛下息怒，妾有些许冒昧之语，只是此事重大，妾不得不言，还请太后陛下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