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沈老国公亲手教出来的孙女啊，真是有沈氏风骨，她心中叹道。

念及此，太后的语气不免尖锐了许多，“哼，你说有人将水搅浑了，但如今人证物证齐全，又有何人能搅得动这一滩死水？还是说你在怀疑吾的判断？”

“请太后陛下息怒，太后陛下圣明之名远扬，妾万万不敢如此揣测，只是这婢子也可能是被人收买的，或是因为她的好友青绫获罪就对赵司衣心生怨怼，妾不久前差点就因为栽赃嫁祸折在薰风殿里，此事还望太后陛下慎重。”

沈雁又跪了下来，她的眼神已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和，不由得让太后怀疑方才她那冷淡坚决的眼神是自己臆想的。

但此事绝不能被沈雁一语就扭转了局面，得有个人站出来和沈雁对焊，这个担子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萧妙玉肩上，太后的目光亦是如此。

萧妙玉不负太后期望地连连冷笑道：“沈昭仪此言差矣，恐怕是沈昭仪与赵司衣有旧，生怕赵司衣此事牵连上自己才会这么说吧？如果沈昭仪与赵司衣之间的一言一行皆正大光明，堂堂正正，大可让太后陛下遣人去查就是了，又何故在太后陛下面前辩驳呢？”

沈雁亦在心底冷笑，即使萧妙玉之前没打断太后，她也会出言打断太后，真当她是傻子吗？她跳出来不就是因为这两人合伙演戏逼得？而且太后刚刚的意思明明是要把赵司衣拖出去斩了，她怎么可能坐视不理？

“萧妹妹何必如此激动？太后陛下面前，一切都有公允的判断，我与赵司衣固然有旧不假，但阖宫哪个妃嫔没接过赵司衣领命裁制的衣裳？这么一说，是不是所有妃嫔都可以与此事扯上关联了？是不是所有妃嫔都可以无故遭此怀疑了？妹妹是皇室妃嫔，自然知道皇室妃嫔的名声有多重要，怎么不想着为姐妹们保全名声反而泼脏水呢？”

沈雁回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皆明白了对方眼底那份绝不动摇绝不改变的决心。

萧妙玉见此路不通便另寻它路，“还请太后陛下宽恕妾殿前失仪之罪，正如沈昭仪所言，此事关乎皇室妃嫔名节，非同小可，正因如此，妾言行不免急躁了，若是碧罗不来知会妾此事，那歹人又突然对妾发难，妾真是百口莫辩呐！”

她顿了顿，又道：“而且妾的怀疑也不是全无依据，赵司衣领司衣一职数十年，又是服侍过先帝的老人了，怎么会突然与此大逆不道之事扯上联系，这背后……还请太后陛下明察！”

太后揉了揉太阳穴，眉心微皱，语句从口中轻轻叹出，“都起来吧，一直跪在地上成何体统？”

布料的摩擦声伴着瓷器丁零当啷的声音过后，除了于阗花毡暗沉的水渍彰显着这里曾发生出一件非同一般的事情，其他的看起来和往常并无区别。

但沈雁与萧妙玉之间的争斗还没有停止，众妃刚于椅子上坐定，沈雁的新一轮攻击又于殿内卷起了浪潮，“萧妹妹自证清白以及想快速擒到贼人的心情我也能理解，不如这样可好，直接请赵司衣前来慈寿殿对峙，如此一来，孰是孰非便分明了。”

萧妙玉面上的犹豫转瞬即逝，还未等沈雁想清楚这份犹豫背后的深层含义，下一刻她的心神就被萧妙玉的话夺走了。

“这的确是个办法。”她抿唇，即刻又愁眉不展，“妾若是旁观者也觉得此计甚好，只是妾身为局内人，不免要为自己多考虑几分。太后陛下，依妾之见，不如将赵司衣与孙典正立刻交予刘典正处置，若是无事刘典正自会还她们清白，若是有事刘典正也会将实情汇报给太后陛下，毕竟宫正司是再严明不过的了。”

沈雁的头立刻就痛了起来，由着赵司衣与孙典正交好的缘故，她也从赵司衣口中获取过一些宫正司内部的消息。

这位刘典正在这些消息中出场的频率尤其高，原因也很是简单，因为这位刘典正仗着太后撑腰作威作福，而且最是喜欢屈打成招了，所以一般宫人见了她都绕着走，更别提什么公正严明了。

萧妙玉此举简直就是把赵司衣往死路上推啊！她可不能见事态向太后的方向滑落，但宫正司这个由头又不好轻易推却，且容她想想。

她还未来得及想好理由，坐在杜芷下首的冉澄就先按耐不住了，哪怕葛惊华拼命地在桌下扯着她的手，也没能把她那一颗奔放的心给扯住。

微小的声音此刻迸发着无穷的力量，只听她道：“萧修容未免过于严苛了，宫正司确实严明，但也是会上刑的，哪怕赵司衣二人是清白的，也免不了会挨一顿板子。”

葛惊华见她言毕，又想将冉澄扯到椅子上，谁知冉澄说完这番话犹觉不够，又补了几句，“而且我相信赵司衣，平日里接触她做事爽利，绝不想行此等大逆不道之事的人，还请太后陛下明鉴！”

说完这一通之后冉澄才坐下，其实她肚子里还有一大堆关于萧妙玉针对沈雁言论的反驳，但她生知在这种场合话可以少说却绝不能说错这一道理，所以即使心中辩驳的欲望高涨，冉澄还是强行把它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