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后撤了两步，再度行礼道：“妾所述之事已毕，若是陛下无事，请容妾先行告退。”

封景心中平复不久的躁郁之气又有卷土重开的迹象，他现在看沈雁怎么看怎么不爽，但其实他又非常清楚地明白这问题并不出在沈雁身上，于是在一番归因之下，问题根源最终被归在了今早的朝政上，要不是那些个大臣不省心，他也不至于这么闹心。

沈雁还在原地站着，他挥了挥手，高内侍就把沈雁领出去了。

书案上的空间被一大两小的三个木盒挤占了不少，封景扫了一眼那两个小小的木盒，决定等高内侍回来就让他把这两个木盒扔出去。

封景脸上显出极深的嫌恶之意，他此生最厌恶的物什莫过于香料了，浓烈馥郁的气息总能把他的思绪拉回到十岁的那个下午。

这气味没能穿过木盒的封锁，肯定不是牡丹春那种浓烈的，但他也不能接受。

实在忍不了了，封景随口叫住个小内侍让他把这两个盒子扔了去。

沈雁从甘露殿内行至殿外，不少静步往来的宫人从她面前走过，宫女可以说是寥寥无几，几乎都是内侍。

她心中疑惑，仔细观察之下发现了一个更令人惊讶的事实——从那些宫女的着装来看，都是最低等的洒扫宫婢，品阶高一点的宫婢是一个也没见着，就更别说女官了。

她眉心轻拧，虽说随身侍奉帝王的宫人一般是以内侍居多，但男女比例如此失衡的也非常少见。

封景不待见妃嫔也不待见宫女，那袁贵妃呢？

沈雁心中一惊，她似乎又回到了与赵司衣交谈的那个上午，那个她不愿深追的问题兜兜转转地又回到了她面前。

沿着这一条匆忙被串起来的线索摸下去，沈雁又响起了另一个一直被她刻意忽视的事情，赵司衣当时是告诉她袁贵妃的忌日在三日后，她当时就想过封景会对这个静默无声，但真当事实与设想相符合的时候，心中的不安反而如海潮般涌来。

不会是袁贵妃当年对封景做了什么扰乱人常伦理的事情吧，所以他现在对女子才如此抵触？沈雁的眼睫疯狂抖动，不管是什么事情，她现在都不想知道就对了。

正在深思之时，高内侍却朝她笑了下，和善的声音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扯了出来，“昭仪娘娘心肠真好，只是有些人听不懂话，看不清形势，又容易受他人蛊惑，心肠太好反倒是件坏事。”

“不过是顺手罢了。”沈雁淡笑回道，“他人的想法我无法掌控，只求问心无愧罢了。”

何况事情最终的决策权又不在我手上，她默默在心里补了一句。

“娘娘性子倒坦荡，臣实在钦佩。”高内侍拱手笑道，再往前走些就是去各大宫苑的宫道了。

沈雁顿足，见四下无人后便道：“那日事务缠身，属实是没有时间来当面答谢高翁，如今方有机会感谢高翁通报之恩，这是小小酬劳，还望高翁勿要嫌弃。”

半夏应景地从袖中掏出一个足足有拳头大的金元宝，她凑上前去，借着袖子的遮掩就要往高内侍袖里塞。

高内侍后退两步，巧妙地避开了半夏的手，“娘娘客气了，臣当不得娘娘如此厚礼。臣是陛下的人，一言一行皆是陛下的意思，娘娘若是要答谢臣不如答谢陛下。”

“高翁是陛下的内侍，我是陛下的妃嫔，同为侍奉陛下的人，自然深知陛下的事情是第一要务这个道理。”沈雁给半夏使了个眼色，她就将金元宝机灵地收进了袖中。

“娘娘有此觉悟，想来陛下听完之后定会龙颜大悦。”高内侍笑道，“前面就是回程的宫道了，还请娘娘恕臣不远送。”

沈雁向前走去，“高翁且去吧，陛下那儿事务繁忙，正是需要高翁的时候呢。”

行至淑景殿门前的时候已经辰时过半了，步子迈过淑景殿门槛时，她脑海里忽然闪现过之前听闻的几则八卦，去三友轩时她只觉得可以信上三分，现在一看，可以信上七分了，但最后一条太后有私生子的八卦仍让她觉得不可置信。

太后与先帝夫妻十几年都没有孩子，甚至连怀孕的迹象都没有，退一万步说，若真是有私生子，那奸夫又是谁呢？

她不知道，空洞的眼神一个劲地往外延伸，于辽阔的视野里，她瞟见茯苓凑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