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雁坐上卢媛对侧的椅子，“妹妹要当心身子，我在平阳的时候也曾当过一阵子家，那账本看得人头疼就不说了，主要是那密密麻麻的字当真容易把人眼睛看坏，尤其是在烛光底下，我是觉着比绣花还更难受。而且太后陛下寿辰的事情，也不能等到萧修容思过后再继续，这寿辰上的种种事情都得妹妹自己事无巨细地操心，妹妹可得仔细点。”

“幸亏我入宫前跟家里的老嬷嬷学了些掌事的功夫，不然这回陛下交予我的差事，我恐怕是连看都看不懂。”卢媛叹了一句，她的眉间染上忧愁之色，让人止不住地生出怜爱之情来，“不过有一事我总有些拿捏不准，还想问问姐姐的看法。”

“我自是愿为妹妹尽绵薄之力，只是我也未曾着手过后宫事务，有些事情上的决策，妹妹还需问问两位陛下才好。”沈雁的指尖在桌面上灵巧地画了一个圈。

“姐姐此话在理。”卢媛点点头，“太后陛下的寿辰，按理来说阖宫都要参加，两位陛下虽说让贵妃娘娘在安仁殿静养，但真到那个时候，贵妃娘娘是否要出席，这我现在着实不清楚，而且离太后陛下的寿辰也不远了，各宫的通知，六局的准备，都要定下来了，何况除了太后陛下的寿辰，宫里还要筹备秋猎，远一点的还有陛下寿辰和元旦大宴，边关战事紧急，宫里的开支都在缩减，事事都得精细打算着。”

沈雁感觉到自己的心正犹如战鼓般一锤一锤地敲击在脑，但她还需冷静筹谋，可不能让这一时的冒冒失失毁掉了接下来的绝好机会。

“我倒有个想法，只是不知是否可行。”沈雁叹了口气，她的五官就像乱麻般拧着，任谁都看得出此刻的纠结与犹豫。

“姐姐大胆直言便是。”卢媛拉过沈雁的手，“就同姐姐方才所说的一样，我们现在只是在商讨，大事上的决策还是要由两位陛下裁定。”

“妹妹既如此纠结贵妃娘娘的去向，不如亲自去看看贵妃娘娘，我比不得妹妹是长安长大的，我脑子里尽是些民间的土法子。我们那儿有个说法，叫‘冲喜’，这不单是什么婚嫁，如果出嫁的女子在夫家病了，她的手帕交或者娘家的亲缘过来也唤冲喜，而且久卧病榻之人难免面有忧色，容易生出心病，所以才要有关系好的人去她身边陪她聊些闲话，去掉点病气。”沈雁的左手在大腿上不安地扣挠着下裙。

见卢媛还在沉思，沈雁又补了一句，“这冲喜之人要越多越好，宫里姐姐妹妹这么多，大多和贵妃娘娘的关系也不错，如果妹妹有心，倒是可以将她们一同邀了去。”

卢媛接过琥珀刚泡好的西山白露，浅抿了一口，“姐姐这法子出得倒是不错，只是我担忧一次去太多人反而惊扰了贵妃娘娘，再者，两位陛下说要让贵妃娘娘静养，关于此事我还得去征求两位陛下的意见，太后陛下的清修礼佛也快结束了。”

“妹妹说得极是。”沈雁应道，她心里确实有小小的失望但也不多，要是卢媛真一口应下此事那她反而要开始细细思量卢媛的打算了。

她垂眸看着茶盏中青翠的茶水，“我上次突发急事，虽是泡了壶西山白露，但也没让妹妹品鉴，实属遗憾，今日妹妹可算尝到了，这滋味相较于仙人掌茶如何？”

“西山白露更通透清亮，而仙人掌茶则长于顺滑熟成。”卢媛不紧不慢地赞了几句。

“妹妹果然是不一般，我单晓得这两种茶有区别，却没法如此精妙地加以表达，说来还是我嘴笨了。”沈雁也跟着抿了一口。

“姐姐无须自谦，每个人都有不同的长处，我或许长于言语，而姐姐长于骑射，我听闻姐姐的骑射是沈老国公所教，想来定能在秋猎大放异彩。”卢媛托腮笑道。

沈雁眨了眨眼，“妹妹过誉了，我不过跟着祖父学了几个花把戏罢了，而且这骑射之术需要时刻精进，我也很久没碰了，秋猎如何还未可知，倒是妹妹，我听闻长安闺秀大多学过骑射之术，想来妹妹出身世家高门，也是有名师专门指点过的，怎的如此谦虚？”

“在拘促的围猎场和广袤的草原上跑马总是不一样的。”卢媛笑了笑，她的目光飘向辟寒犀，“如有可能，我也想去辽阔的西北看看，看看这上贡辟寒犀的交趾国到底是何种风貌。”

说罢，她拍了拍脑袋，“瞧我这脑袋，竟想些做不到的事情，说出来也只能让人笑话，还好姐姐包容我。今日实属抱歉，这兰花还在病着，梅花又没开，松竹也要等到下雪的时候赏才最妙，我一天净想着邀姐姐来三友轩走走，倒是疏忽了招待。”

“景色哪有这么重要，妹妹的心意才是最重要不过的，即是要等到下雪再赏的美景，我下次下雪的时候来便好了，妹妹可不许嫌弃我。”沈雁将杯中茶水慢慢饮尽，时候差不多了，她也该离开了。

“哪有的事，姐姐若是乐意，三友轩的门时刻为姐姐敞开。”卢媛站起身来。

沈雁也跟着起身，“淑景殿还有些事，我就不在此叨扰妹妹了，妹妹能挤出片刻来陪我我已是无比感激了，也不劳妹妹远送了。”

“好。”卢媛把沈雁送出屋子，她一直目送着沈雁，等到沈雁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内时方合上屋门。

她看了会盏中青绿色的茶水，随即便坐到了账册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