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拧眉看了会，对封景行礼道：“臣不揣浅陋，愿陛下容臣一问。”

这问得主人公自然是碧珠，她喉咙滚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任芸也攥紧了被角，而立于她身前的萧妙玉也绷紧了唇角。

封景微微颔首，这是应允的意思。

半夏走了上去，她嫌恶地盯着碧珠道：“你既说是我们娘娘主使的，又是我亲手给你递得方子，那我问你，这些个药材是怎么来的？”

碧珠眨了眨眼，她的眼神左右飘忽了一会，豆大的汗珠从她的额头上一点点地渗出来。

“怎么？我既给了你方子，但你连这个都说不出来吗？”半夏冷笑了一句。

“自然是你给我的，我方才……方才是在想你在何时何地给我的，你给我方子的地点和给我药材的地点又不一样。”碧珠急忙找补道，只是她的话越到后头，语气就越微弱了起来。

“陛下。”半夏看都没看一眼，她的身体直接对准了封景，“此药方中的牛黄是一味极其名贵的药，它能益肝胆，定精神，除热，止惊痢，辟恶气，但我们娘娘身子康健，故淑景殿并未有此味药材入库，陛下可使人找来库房册子一看，与尚药局那边也是对得上号。”

碧珠一看事情不对，飘忽的话语便伴随着惶恐的语气冲了出来，“儿记错了，儿记错了陛下！是半夏姑姑使儿去尚药局拿的，是从尚药局拿出来的！”

半夏慢吞吞地转过身来，以一种怜悯而讥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碧珠，“牛黄此药名贵异常，极少在市面上流通不说，哪怕是宫里的妃嫔们要用此药，都得在尚药局册子上再三标注，你的意思是我们家娘娘能买通尚药局的女医掩盖此事？那你不如仔细说说是从哪位女医的手上拿得？”

碧珠的身体已经彻底停止颤抖了，她如同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

半夏心中的躁郁之气一扫而空，此刻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清爽。

她瞟了一眼碧珠，只觉得单纯跪伏在地还是太便宜碧珠了，于是补了一句，“就连五日前的事情你都记不清楚？我瞅着你记着我给你送方子的事情记得挺清楚的呀！我劝你好好想清楚，这可是在陛下面前！”

这句话已经是单纯的宣泄了，对事情的发展起不到任何作用，但沈雁没有打断，毕竟人压抑太久了，总是需要一个扬眉吐气的机会。

她只是低眉垂目道：“妾在后宫里行事自认清白敞亮，从未想过要害哪位姐姐妹妹，今日无端遭此大祸，还望陛下为妾作主。”

从封景的角度来看，他能看见沈雁低垂的眼界在眼下打出了一块扇子似的阴影，和之前任芸的态度比，真是懂事得令人怜惜。

“高延德，给沈卿搬把椅子来，她站了这么久，也站累了。”他淡声嘱咐道。

高内侍不愧是封景身边的大内侍，他动作利索，三下五除二的功夫，沈雁便收获了一把椅子。

她盯着那把椅子，身体上的劳累和面子上的功夫正在脑海里打架，但最后还是身体上的劳累压倒了一切，她简单地谢了个恩，便稳稳当当地坐了上去。

任芸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起来，与之相对的，是萧妙玉连妆都掩盖不住的惨白脸色，而封景只是对着地上的碧珠丢了一句话，“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碧珠趴在地上，像一株枝叶彻底枯萎了的花朵。

封景接着抬头看向任芸，语气平淡的像是在陈述今日的天气一般，“此事任卿还有什么不解的地方吗？”

若是常人听到封景此言都会违诺应是，深知此事不宜深追，可任芸心底未能打倒沈雁的愤恨和不甘正在叫嚣着，逼迫着她前行，于是她收敛好眼底的所有情绪，勉强撑起身子道：“此事是妾的问题，妾当时情绪激动，听信了这贱婢的谗言佞语，对昭仪娘娘多有不敬之处，还望娘娘能够原谅妾，妾也是一下子脑子糊涂了。”

“任妹妹方才痛失孩儿，又伤了身子根本，咱们同为女子，其间苦楚我自是能够体会的。”沈雁微笑着回了一句。

任芸脸色一僵，眼底的情绪差点没藏不住，脸上那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血色也消退得干干净净，“只是……只是妾还有一事不解，还望昭仪娘娘解惑。”

“任妹妹直言便是。”沈雁往后一靠，气定神闲的样子让任芸恨不得现在就给她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