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语速太快，这导致沈雁只来得及拦了一半，她用严厉的眼神止住暴跳如雷的半夏，又转身对封景请罪道：“这丫头从小随侍妾身边，也怪妾宠她宠惯了，竟养成了个说话不过脑子的性格，还请陛下切勿跟她一般见识，仆错乃是主过，若是陛下执意要罚，妾自愿领罚。”

说罢，她又踹了半夏一脚，“还不快向陛下请罪！”

半夏的眼神还不服气，但沈雁方才的一番话也让她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于是她也随着沈雁的动作跪了下去。

封景淡漠的目光在两人头顶上巡视了一圈，最后又落回了碧珠身上，“护主是好事，起来吧。”

得到封景的应允后，沈雁方领着半夏起身，她瞅着地上的碧珠问道：“你既说是我主使，可有证据？”

碧珠利索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张信纸，她将其摊开托在手上，笃定道：“这就是证据，是半夏姑姑亲手交给儿的，儿不明白为何半夏姑姑口口声声地说儿会下十八层地狱，明明五日前半夏姑姑是和颜悦色地与儿说，若是任美人喝了这幅药，昭仪娘娘就会赏儿一个大大的金锭子，还说会让尚宫局的姑姑把儿拨到淑景殿去做高级宫婢。”

半夏闻言又要跳出来大骂，但她一触及到沈雁那道冰冷眼神后，就瑟瑟地垂下了头。

沈雁扫了一眼那张信纸，质感普通，是比较低等的素笺，其上也没有任何印记似的标识，内容也清晰好认，这是一张药方子，上面记载了些麝香，益母草，牛黄等药材，哪怕沈雁对药理之道并不精通，也能看出其中不少药材是有堕胎之效的。

但这一切对于这个局都不算有说服力，最具说服力的是这张药方上的字迹，哪怕是如此粗略的一眼，沈雁都能看出这是半夏所书，从字迹到行文习惯都一模一样。

她的心霎时沉了下去，声线也不自觉地染上了暗哑的味道，“那你说说，这张方子是半夏何时何地交予你的？”

碧珠的话语越说越流利，仿佛排练了千百遍似的，“是五日前，五日前昭仪娘娘携冉宝林来探访任美人，那时儿在庭院打扫，便接收到了半夏姑姑的眼神，半夏姑姑拋给儿一个小纸团，约儿半夜见面，儿过去了，半夏姑姑便递给儿这张信笺，嘱咐儿一定要将药下进任美人的药里，当时半夏姑姑只是说昭仪娘娘为葛御女打抱不平，所以要捉弄任美人一下，儿要是当时就明白这药会致使任美人小产，哪怕借儿八条命也不敢呐！还请陛下明鉴！还请陛下明鉴呐！”

流利自然的语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仿佛永无止尽的哭嚎。

一旁的萧妙玉恰到好处地发出惊叹声，她先是看了看沈雁，以手掩口道：“昭仪姐姐……”

而后，她又扭头看向碧珠，呵斥道：“区区一个宫婢，居然敢编排上主子了，陛下，妾请求让宫正司严惩此事，昭仪姐姐的为人，六宫都是清楚的，怎么会生出此等事情呢？而且，这宫婢也是颠倒黑白的一把好手，明明是任美人连续多日要求葛御女为她刺绣衣裳，昭仪姐姐看不惯此事便把葛御女带走了，你这尖牙利齿的丫头片子，怎么说得昭仪姐姐因为这事对任美人心生怨怼一样？”

“求陛下严查此事，一定要还昭仪姐姐一个清白才好！”最后的最后，萧妙玉转向封景的方向行礼道。

而沈雁只是冷眼瞧着这一切，瞧瞧，瞧瞧，她还没开口呢，这戏就自动唱起来了，若是任芸此刻不被关在屋里，那还了得！

不过萧妙玉这一番好心，她也不能浪费了啊，于是沈雁扬起标志性的假笑道：“修容妹妹不必如此为我开解，这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何况陛下在这儿呢，妾相信此事一定会有个公正的判决。倒是修容妹妹，按理来说，任美人强留葛御女这事本不该由妾管，只是贵妃娘娘仍在病中，且那日冉妹妹与妾说，她先是去敲了你的门，但你身边的金桂说你在小憩，所以她便来找我了。”

萧妙玉的脸庞顿时浮现出一种名为尴尬的神情来，她眼睛下撇着回道：“太后陛下前段时日把部分后宫诸事交予妾打理，妾于内务上只是略懂一二，最近又要准备入冬，秋猎和太后陛下寿辰三件大事，处理起来难免费时费力，不免贪睡了些。”

“但昭仪姐姐确实训斥得对，妾是薰风殿的主位，对任美人有教导之权，这事实是妾的失职，等到此事解决后，妾便亲自向葛御女赔罪，也在这里向陛下请罪。”话落到最后，萧妙玉又朝着封景跪了下去。

这情景看着很解气，但对萧妙玉几乎没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沈雁清楚，封景也清楚，于是他转向沈雁问道：“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沈雁的目光落到小内侍手上的信笺上，她的嘴唇刚蠕动了一下，香落急促的声音就从远处传了过来，“陛下，陛下！任美人醒了，任美人醒了！”

所有人齐齐转过头去，而沈雁的心则更往下沉了不少，用脚趾头想也能想得到，任芸怎么会放过她呢？

封景率先朝寝宫的方向走去，而沈雁与萧妙玉则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