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小臂，手臂上传来的痛感真切地告诉她，这里是现实而不是梦境。

沈雁又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饶是她的接受能力再强，一天之内吃下三个爆炸性的消息还是颇为勉强的。

“娘娘……”半夏已经缓过神来了，她走到沈雁身边，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陛下去任美人那里次数不多，这胎怕是有两三个月了吧，前段时间女医天天去薰风殿竟一点也没瞧出来，谁知道……”

沈雁横了她一眼，厉声喝道：“你最近胆子真是越发大了，也敢嚼主子们的舌根了!”

半夏脸色一变，连忙请罪道：“臣自知失言，还望娘娘责罚。”

戏台子搭得这样大，赵司衣也不免上去凑凑热闹，她劝道：“娘娘莫动气伤了身子，人无完人，难免有疏忽的地方，何况半夏姑娘是娘娘的陪嫁丫鬟，她是什么禀性，娘娘是清楚的，不过是一时失言罢了。”

沈雁的目光扫过大敞开的库房大门，茯苓的面容，又落回到赵司衣身上，她叹道：“罢了，念你初犯，就罚三个月月钱好了，下不为例！”

半夏也知自己犯了错，她一声不吭地站到了茯苓身旁。

只听沈雁问道：“我刚听见你喊任美人，陛下是方才给任美人晋了位分？”

半夏推了推一旁的茯苓，茯苓恭谨地答道：“回娘娘的话，陛下一听见任美人有孕之后便即刻晋了任美人的位分，然后便往薰风殿赶去了。”

“嗯……”沈雁的余光瞟见了赵司衣眼里的忧色，她当即便有了主意，“半夏，你和茯苓收拾出一些合适的物什来，我们等会就去薰风殿走一趟。”

嘱咐完这些后，沈雁便对身旁的赵司衣道：“姑姑，走吧。”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只是它越来越小，越来越弱，直至完全无声，而等到它完全无声时，沈雁和赵司衣已经来到了一个无人的偏僻地方。

沈雁看着一旁朱红色的宫墙，她叹道：“库房里不好说话，我便把姑姑带到这来了，还望姑姑莫要介意。”

赵司衣看着沈雁满是疲倦的面容，她亦叹道：“娘娘言重了，若是没有贞安大长公主臣也走不到今日，若是臣有能帮上娘娘的地方，臣定当竭尽所能。只是半夏姑娘，娘娘还得多多告诫才是，宫里人多眼杂，这宫里头的风波，很多时候就是从一些小的地方传出来的。”

“我明白的，多谢姑姑教诲。”沈雁点了点头，她明白接下来的话题才是正题。

果不其然，赵司衣换上了一副和之前辨认袁纹时一模一样的凝重神色，她说：“娘娘，臣虽是一名小小的司衣，但也历经先帝，明白后宫争斗到底有多水深火热，想来娘娘入宫这些日子也体会到了。”

沈雁垂目不语，她在等赵司衣的下一段发言。

“袁贵妃盛宠且有子，都还是败给了太后陛下，娘娘盛宠且无子，这处境就更加危险了，即使娘娘想学太后陛下，多个孩子也总归好些，别看太后陛下这些年风光无限，可每一步都是走在刀刃上呐，外人自然是只瞧得见她的风光而瞧不见她的悲苦的。”赵司衣摇了摇头，她眼中映出了回忆的底色。

沈雁唯有苦笑，她轻轻应道：“我……会尽力的，时候不早了，姑姑还是快些回去吧。”

赵司衣也没再多言，她只是静静地盯了沈雁一会，应了声，“好，那娘娘多注意身子，等臣揪出内鬼后再来回禀娘娘。”

沈雁挥了挥手，两人就此别过。

当沈雁到达寝宫时，半夏和茯苓已经在那里候着她了，两人给沈雁打扮了一番后，便领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薰风殿。

左偏殿与她前段时间来的时候大为迥异，往日死气沉沉的阴郁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色泽缤纷的各种花卉，菊花自不必多说，木芙蓉，紫薇，秋牡丹这些花也是应有尽有，它们占据了庭院的大部分空间，也占据着来往行人的眼。

沈雁的手掠过这些花卉，心想子嗣给得荣宠果然不一样，任芸传出有孕的消息才多久啊，平日也少见司苑如此勤快。

里面传来女子娇俏的笑声，半夏撇了撇嘴，沈雁又横了她一眼，半夏的嘴角又立刻耷拉了下去。

沈雁抿了抿唇，半夏本来就是藏不住事的性格，又遭遇了纵火一事，能保持现在的样子已经是她调教之后的结果了。

她咳了两声，茯苓上前敲了敲门，屋内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一会后，她听见一道男子的声音从门缝中溜出来，带着丝丝解脱与释然，“进来吧。”

沈雁提着裙摆迈了进去。

寝宫里的布设也同她上次看到的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这个寝宫显然是从给病患养病的半死不活蜕变成了一个得宠的妃嫔的富丽堂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