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妃嫔都被沈雁分配到了合适的位置上,她现在又开始考虑起了另一种可能性——会不会是哪个宫人怂恿王英才干的,或者说是王英才自己干的。
其实这也不太可能,她入宫后时刻维持着自己宽和谨慎的形象,哪怕宫人们私底下传些流言蜚语,但也少有人会说她是个苛刻的主子,硬要说的话,她也就闹鬼那晚处置了一批宫人,其他的就没有了。
那晚处置的人可不少,她还得翻翻紫云阁的名册才能确定具体人员,还有就是调查这些人的关系网估计也得花不少时间。
沈雁烦躁地挠了挠头,权力不在自己手上的坏处就体现出来了,她只能借助他人之手间接地介入其中,而且做到最后,这结果也不一定如她所愿。
沈雁犹豫了一瞬,在没弄清楚这件事背后是否有太后授意的情况下,她暂时还不想深入地介入进去,一不小心得罪了太后可就不好了,时至今日,她仍怀揣着做墙头草的梦想。
她轻轻叹了口气,决定自己私下里调查一番,其他的,就等封景和太后的安排了。
她托腮望着苍白的窗纸,想象着外面沉凉的夜色,对未来命运深深的有句在这一刻真正扼住了她的咽喉,让她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这种感觉以前当然是有的,只不过没有一次像今天这么强烈。
似乎从母亲去世后,她的好日子就到头了,沈雁苦笑了一下,这几年来她一直在受命运摆布,葬礼,退婚,进宫三桩事压得她直不起腰来。
把葬礼和退婚这两件事处理完的心情她还记得,那是她近几年来心情最舒畅的时刻,没有之一,但接踵而至的并不是作为郡主的宁静日子,而是更深的黑暗,因为接下来,她就进宫了。
沈雁揉了揉眉心,这大概是为她少女岁月无忧无虑的日子还债吧。
她入宫前不是没对宫里的日子做过粗略的判断,但是宫里的日子过得也太艰险了,艰险程度远超她的预料,刚入宫没多久就有人想要她精神失常,而今晚的事情则在明确的告诉她,精神失常已经不满足那些人的需求了,有人想要她的命!
关于生命危险这事,沈雁其实并不是第一次遇到,她曾经和沈老国公不止一次地去闯过山匪窝,那些满身横肉,面目凶狠的山匪她见过,亦接触过,但她并不害怕。
为什么呢?沈雁想。
大抵是因为那时候爷爷在她身边吧,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她都发自内心地认为爷爷是可以解决的,而这次则不同,她真正意义上地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处境,无人可帮,无人可救。
她自然是可以敞开胸怀和半夏,杜芷大聊特聊这些,可是,这有什么意义吗?除了让她们徒增烦恼,甚至陷入和自己一样的危险处境中,沈雁想不到任何正向的影响。
而这只是其一,其二才是她内心深处最深沉的恐惧。
沈雁素来是个做事光明磊落,说话直言不讳的人,她最不擅长应付的人就是含而不露,话里有话的人,而这种不擅长也同样反应到事情上,对于这种背后偷偷摸摸的事情,她还真没什么经验,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这种明面上风平浪静,但暗地里却无时无刻不有人在心怀叵测地盯着她,时刻准备跳出来谋害她性命的事情令她感到一阵害怕,要是她这次不小心一点,或者这个人不采用纵火这么高调的举措,她是不是,是不是就会死在这个晚上?
细密的战栗感顺着她的脊柱爬上来,她不由得裹紧了自己的长袄。
黑夜之中只有风的响动,树叶摇晃的姿态透过窗纸映入房中,房间里静悄悄的,唯有心脏跳跃的声音在这房间内无限放大,放大。
沈雁猛的一下往后张望,后面没有人,她大喘着气,脱力般地趴伏在桌子上。
经此一役,她对后宫之中权力斗争的残酷性有了更深的实感。
沈雁深吸了一口气,有太皇太后的庇佑在,母亲当年在宫中肯定不会和她一样提心吊胆,可真的如世人眼里的那么顺遂风光吗?这怕是难说。
怪不得在她出生没多久后,母亲就带着着一大家子回到了封地,细细想来,这是有道理的。
她也隐约知道一点当初父亲和母亲选择回封地的原因,主要原因就是太后,当时还是国公府小姐的太后闹着要去嫁给当时还是太子的先帝,虽然具体细节沈雁并不清楚,但从结果倒推回去那就是——太后成功了,而爷爷,父亲和母亲都不赞同这个决定,所以他们最后去了母亲的封地,这也造成了两边将近十多年的断联。
当时的太后就能逼得爷爷三人对她退让,那现在这个历尽风霜,在权力的顶峰站了二十多年的太后呢?
沈雁不愿意深想下去,显然的,这遭殃的并不是别人,而是她。
她又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明天的请安,她明天是一定要去慈寿殿的,即使她很不情愿。
慈寿殿。这三个字在沈雁的舌尖上翻滚,别的先不论,之后的住宿问题大概会在明天早上的慈寿殿解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