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清楚自己在一点点消散,但她依旧觉得庆幸,好歹可以看着贺萱即位,看着贺萱平安喜乐,命运待她到底不薄。
“陛下,”穆春她们被朝廷招安,她成了公主府的掌事:“朝廷的那些老臣又催着您选夫呢,说您今岁已三十有八,姊妹都已经有子嗣了,只您还形单影只的。”
“什么!”游魂宣棹不干了,她正像个考拉一样扒在贺萱这棵大树上,美滋滋扮演依人的小鸟,此刻却是神色大变:“我不同意!”
大摞大摞的画像堆积在书案周围,宣棹负气地踹了踹,却只是徒劳地穿过,一只素手接过,打开。
她不满地回头,仗着贺萱看不见她,理直气壮地呦呵:“贺萱!你不能同意!你之前同意与我成婚的!我死了没三个月你要是就要另找新欢的话,你、你就是负心女!薄情娘!我要跑你婚礼上哀嚎你始乱终弃!”
贺萱目光却虚虚地落在空中的某个点上,没去看画卷上的公子们,似乎只是借这个动作回忆着什么。
静默一会儿,她将画卷轻扔到一旁:“收回去吧,我今生不成婚。”
“都是名门世家的公子,特意培养出来,就为了得您的宠幸,”穆春觉着可惜,叹道:“虽是才华品行功绩皆不及殿下万一,但也是洁身自好,性情柔顺,从小被专门教养到大,说是贤良淑德也不为过,就是留着充个样子也是好的。”
“穆春!你站哪边的!”宣棹无能狂怒:“什么叫做充个样子!”
“我能在这皇位上坐到他们死,让他们别急着找下一任储君,也让那些卖子求荣的人省省吧,”贺萱不留情面地点破那些臣子的目的:“再多嘴,我就当京城富贵养人,把他们养出了不少闲言碎语,送他们去其他地方历练历练。”
“是。”
宣棹看贺萱怼一众大臣怼的不敢吱声,在一旁直乐。
乐着乐着,她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化为一声长叹。
可怜至亲至密,竟反而察觉不出贺萱对自己的偏爱,竟让宣棹沉迷在温柔乡里,早就忘却了,贺萱出生便是储君,幼时便监国无数次,从来不是会因旁人只言片语便害羞无措,喜乐羞恼皆一览无余的人。
宣棹趴在她处理公文的书案上,把一本正经的书案愣是躺成了美人塌,身下压着奏折,以堪称无法无天的近距离,将贺萱办公时的样子欣赏了个遍。
“真好看,”宣棹直言赞美,这种形态让她本性暴露无遗,肆无忌惮地对着贺萱耍口头上的流氓:“我们的长公主如今即位称帝,办公时更加有魅力了,这就是权力的好处吗?”
宣棹心底明白不是,尤其是对她而言,宣棹生前没少受权贵的非难,对上位者乃至权力本身都敬谢不敏。
真正让她着迷的是贺萱对自己手中的权力永远心怀敬畏,永远言行克制,永远保持理智。
都道是君子役物,小人役于物,或许这就是贺萱与那些仗势欺人的权贵之间的区别吧。
宣棹强按着砰砰砰的心跳,忐忑不安,颤抖着手想去碰心上人的眉眼,明明近在眼前,偏偏严肃认真到让她莫名浮现出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想法,又丧气地放下手。
转念一想,自己都死了,她都看不到自己了,她碰碰又怎样,以前又不是没碰过。
宣棹鼓足了点勇气,临碰到时又全泄了。
好吧,没在知晓心意后碰过,明白自己醉翁之意不在酒,便觉任何此前寻常的亲昵都像是对佳人的冒犯,令她垂涎觊觎又诚惶诚恐。
这种别别扭扭的心情在宣棹一屁股坐在汤池外面,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地守着等贺萱洗完时更强烈了。
宣昭恍然,乘胜追击:“殿下,你从鉴心秘境回来后,好像就是这样待我,我还以为是自己言行不当,惹你厌烦了。”
“怎会,”贺曦没想起来都先心虚:“罪过,只怕是我唐突佳人。”
宣昭满眼写着殿下快说你想怎么唐突我?
旁边宣棹也看过来。
贺曦一对二不占优势,果断选择拉一个下水,点头笑道:“大概就和前辈您在鉴心秘境里见到的差不多。”
这下宣棹要是再好奇就把自己也好奇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