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嘴张了一半,合上了。
陆晚晚站在原地,恨不得把自己隐形。
王念舟人呢?!关键时刻跑哪儿去了?!快来救命。她站在这儿脚趾已经快抠出三室一厅了,再不来她能凭空抠出一套独栋别墅!
李靖没追哪吒。他站在原地顿了一息,转身朝她走了过来。
陆晚晚瞪大眼,有种恨不能拔腿就跑、却只能定定站在原地的尴尬。
“你……何时来的?”
李靖开口时的语气不似长辈问晚辈,倒更像同一个不算熟的熟人寒暄,淡淡的,却不是完全无动于衷。
陆晚晚有些拿不准。他是问她什么时候来西岐的?还是问她什么时候跟哪吒搅在一起的?
“哪吒下山投奔西岐时,遇上的,那会儿在打张桂芳。”
李靖一怔,半晌才道:“你的容貌……一直未变?”
陆晚晚:“……”
没想到他的关注点会落到这儿,但她不敢把“后来哪吒从太乙真人那儿讨了药给我”这话说出来。
她怕李靖听了心里不是滋味:自家亲娘没见他惦记过半分,倒先给一个外人求药。“养他弗如养块叉烧”的心绪若是翻上来……二人日日同殿议事,抬头不见低头见,只怕更难相与。
“差不多。偶然遇上些许机缘,得了些微福泽罢了。”她含含糊糊打了个哈哈。
李靖并未追问,只低低叹了口气:“当年之事,你可怨责我?”
陆晚晚瞬间汗毛倒竖。
什么玩意儿?!
这台词不该是狗血话本里前任重逢才用的起手式吗?大哥,你是跟我有一腿还是怎么着?我跟你儿子是啥关系,你半点瞧不出来?上来就“当年之事”“怨责我不”,你在闹哪样?你是不是想让我当场裂开??
“……不知总兵说的是哪一桩?”她干笑着往后退了半步,“从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
李靖没再说话。
是了。当年她状若疯魔,他手中六陈鞭已抬了三分,本要将其打晕,幸而太乙真人赶到,出手尽数封存了她的记忆。若无这一遭,她此刻断不会这般心平气和地同他讲话。
可她不是已经回去了吗?
回她原本的世界,永不相见,本该是这场因果最干净的了结。怎会折返回来?还偏偏同哪吒搅在一处。
他想起方才两人并肩而立的样子,眉心不自觉又紧了一分。
“不记得,也好。”
话音未落,银安殿方向鼓声骤起,一通接一通催得紧。李靖眉心微动,朝陆晚晚略一颔首:“升殿了。”言罢转身便走,衣角翻动间,最后一句话随风送来,“总兵这称呼,早作罢了。”
陆晚晚闻言,轻声道:“李将军慢走。”
……
银安殿议事已毕,众将各散。
李靖抬步欲走时,哪吒已先一步出了殿门,头也不回。他没打算追,追上亦是无话,反倒惹人侧目。
金吒木吒本想上前,却见苏护转身,恰好与李靖走了个对脸。他略一驻足,点了点头:“李将军。”
李靖止步回礼:“苏侯。”
子牙和武王都没有重定苏护爵位,只是纳为西岐将领,所以文臣武将还是依着从前的称呼,唤一声“苏侯”。
苏护道:“方才丞相分派,你领右路军务?”
“暂署中军营务,右路不过顺带看顾。”
苏护点了点头:“也好。中军重地,丞相信得过你。”说罢略一颔首,自去了。
李靖目送他背影离去,金吒木吒方才上前,一左一右随其身后,父子三人抬步往外走。
到了相府门外,李靖率先止步,金吒木吒脚步不约而同顿住。金吒清了清嗓子,道:“父亲,先锋府已收拾好厢房……”
“不必了。”李靖打断他,语气平得很,“丞相另拨了住处予我,离此不远。”
木吒一愣:“父亲不与我等同住?”
李靖道:“先锋府才多大,住得下那许多人?你二人既愿跟着他将就些,也好。我那边清静,日后你们母亲来了,也方便安置。”
金吒木吒对视一眼,没再劝。其实哪吒压根儿没管父亲有无地方居住,先锋府那间房还是他俩得知李靖到了西岐后,临时忙慌腾出来的。
李靖略一颔首:“去吧,明日校场见。”
二人躬身应下,往先锋府而去。李靖立在阶下,看着两个儿子的背影拐过街角,方才转身朝另一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