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齐尔夫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不是淡淡的，是那种从心里漫出来的笑。

“你可是格林德沃的弟子。”她说，“他是我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故人了。你是他的后辈，我对你好一点……不应该吗？”

洛伦佐听懂了，又好像没完全懂。故人，这个词他听过，但不太明白它的分量。他只知道，罗齐尔夫人说起格林德沃的时候，语气和平常不一样——轻了一点，慢了一点，像是在小心地捧着什么东西。

他垂下头，声音低了下去：“可我……没给您准备圣诞礼物。”

“没事，我也没告诉你地址。”罗齐尔夫人摸了摸他的头，那只手很轻，和摸艾莉丝的时候一样轻，“如果实在过意不去，就帮我把这封信送给他吧。自从他入狱，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

她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浅黄色的信封，没有署名，只在封口处印着一朵小小的花纹。洛伦佐接过信，觉得那信封比普通的信要厚一点，沉一点。

他郑重地点点头，把信收好。

这时，艾莉丝忽然跑过来，拽了拽罗齐尔夫人的袖子。

“罗齐尔夫人，你低一下头。”

罗齐尔夫人依言弯下腰。艾莉丝踮起脚，在她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圣诞快乐！”

那个吻又轻又快，像一片雪花落在脸上，还没来得及感觉就化了。

罗齐尔夫人愣住了。

雪还在下，落在她肩上，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落在那双忽然睁大的眼睛上。月光照着她——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闪了闪，亮亮的。

她站在那里，弯着腰，保持着被亲完的姿势，好像忘了该怎么直起来。

过了很久很久，她才轻轻开口。

“圣诞快乐，孩子们。”她的声音有点哑，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舞会快结束了，回去吧。不然你们的父母该着急了。”

洛伦佐点点头，拉着艾莉丝往回跑。

跑出几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罗齐尔夫人还站在雪里，望着他们的方向。月光落在她身上，她的脸上挂着一点笑。雪花落在她周围，静静地飘着，像是舍不得打扰她。

——

回到舞会，兄妹俩自然被着急的萨雷维夫妇训了一顿。哈德森先生双手叉腰，问他们跑哪儿去了；埃玛姑妈拉着艾莉丝上下检查，看她有没有受伤。

但比起今夜的奇遇，这点训斥已经不算什么了。

艾莉丝偷偷摸了摸口袋里的项链，冲洛伦佐眨眨眼。洛伦佐也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魔杖和信都在，硬硬的，温温的。

——

夜里，洛伦佐去了一趟纽蒙迦德。

他把圣诞礼物递给格林德沃——一件厚厚的外套，那是他攒了两个月零花钱买的。格林德沃接过外套，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洛伦佐又把那封信递给他。

格林德沃接过来，看见封口那朵花纹，手顿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把信收好，和那件外套一起放在床边。

洛伦佐没有多待。他回到自己的小床上，掏出那根新得的魔杖，仔细看了看。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杖身上，那细细的纹路像是活的，在月光里轻轻地呼吸。

他把魔杖抵住额头。

“昏昏欲睡。”

一道短促的红光从杖尖射出，正中脑门。

效果真好。他想。

然后心满意足地沉入梦乡。

——

纽蒙迦德，月光从窄窗漏进来。

格林德沃裹着洛伦佐送来的新外套，就着那点亮展开信纸。那件外套很暖和，比他那些破布条暖和多了。他看得很慢，一行一行，看了很久。

信不长，但他看得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窗外那一片小小的夜空。雪已经停了，云散开，露出几颗星星，远远地闪着。

“圣诞快乐。”他轻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