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湫留在了云水宗,留在了那具冰棺前。
金斑喙凤蝶在前带路,一路将闻赫二人引回了云水宗染透了发黑血迹的大门前。
闻赫在跨过门槛时略一顿脚,在蝴蝶自她肩头离去前说了最后一句:“待诸事完结后,我会去拜访蝶谷。”
未得答音,金斑喙凤蝶却绕着她飞了两圈儿方才离去。
闻赫不再于此处停留。她与路韫生离开云水宗驻地,径自向琴川行去。
玉髓亮灭之间便是一转。云水宗离琴川间距并不算多远,一转即至。
——琴川城内仍是那番热闹象,闻赫又去买了块松子血糯糕。
她找了个僻静地儿打开油纸咬了一口,剩余的全数塞入一旁路韫生手中:“你不问我?”
路韫生将油纸仔细包好,道:“路家宝器。”
闻赫扬眉轻笑:“你是收着了什么消息?”
路韫生摇头:“无。”
闻赫倾身仰头凑近他的脸,一手搭上他的肩头,语含笑意:“先前关于琴川,你可还有什么未同我说的?”
路韫生神色平静,只道:“你都瞧见了。”
闻赫试探未果便站直了身,却未料路韫生一手伸了来。
“我倒是要问上一句,”他的手揽在闻赫腰间,将她向前扯去,眸色深沉,“你有什么未同我说的?”
闻赫眨了眨眼,顿感无辜。
她推了推青年的肩头:“你知道的比我多,我还未来得及仔细审你。”
路韫生却又紧了紧手臂的力道,道:“于此事无关,我问的是幻境试炼。”
闻赫张了张口,面上露出了几分茫然神色。
“你的还是我的?”她问。
路韫生答:“你的。”
闻赫便更加茫然。她回了一趟傀宗驻地,经了那道幻阵,若要说路韫生那在傀宗海棠林的试炼,她反倒还能找出点儿缘由来。
可她的试炼怎么了?
路韫生不言不语,却在此时以手掌扣在她的脑后,骤然压下。
捻转绕吮,咸腥的血锈味儿溢满口腔。闻赫最终冷着脸扯动活傀儡的线,拉开了路韫生。
她抹了把嘴唇,视线落在沾染血迹的手指上,一时无言,说不清是怒是惊。
“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她掀起眼皮与面前的青年对视,视线冰冷,话音中亦浸着冰碴,“管不住自己拿线搅匀了去。”
路韫生亦是抹了把嘴唇,将上头沾染的血色一一抹净,话语却不明不白的:“我等烦了。”
闻赫似是能明白些什么,又好似摸不大准。但路韫生此时提起了她的试炼幻境,倒叫她找出了一处不对来。
归仪罗实际使用的标记与她试炼幻境中所展现的大相径庭。
舌尖扫过下唇,带来一阵隐约刺痛。闻赫有一瞬屏息,又状若无事地转身抬脚迈步,果断将路韫生此时在提的事延后:“此事回头再讲。”
她听见路韫生在后长吸了口气,随即脚步挨近,又是那副‘大师兄’的模样。
他不再提,闻赫不必再为此浪费精力,更乐得轻松。她脚步尚显轻快,目标明确,一路向着路宅去。
——仍是那道屏障。
闻赫仰头瞧了一眼它的顶端,指尖勾勒咒文,一掌压上了屏障表面。
屏障因接触而泛起的水波纹路瞬时定格,随即猝然崩裂,裂痕由此处起,迅速向上延伸。
而于此同时,有一把张开的红伞突兀的出现在屏障之后,伞面只往破口处一顶,屏障上仍在向上攀爬的裂纹定在了原地。
伞后有人声道:“此处正清算,有客不得入内。”
闻赫只出于猜测,觉着依照孔雀的本事,她应当来琴川瞧上一眼,可当真未想过这一茬儿。她有些意外地歪歪头,想看看伞后到底有没有人,却险些被伞尖扎了眼。
因着屏障有了裂痕,里头逐渐有打斗声传出。闻赫倒抽一口气,一把将身后的路韫生拽上来往前一推:“家也不给回?”
屏障里头仍是一句阴森森的“有客不得入内”。
闻赫抬手试探着去碰那静止的红伞伞面,却不料它在指尖即将碰触的瞬间极速旋转起来。她反应极快地抽回手,只觉若是晚上半步,这伞便能削去自己指尖的皮肉。
路韫生显然也听见了里头的动静。他面上不见急,只沉声道:“宝器钥匙在我手中。”
红伞停止转动,转而闭合。仿佛有人在伞后仔细收伞似的,它闭合后还上下晃了两晃,与雨日甩水一般无二。
屏障上的裂纹离了这把红伞便又开始急速攀升,碎裂的瞬间便有一道新的屏障升起,堪称无缝衔接。
但这回不需闻赫再动手,红伞伞尖自行在屏障之上划了一道曲线,两头落地。线内的屏障开始闪烁流光,不过两息间便骤然消失,随即红伞竖起,悬于半空。
如同为闻赫二人开了道门。
闻赫自不会拒绝。她抬脚迈入,在震耳的声响中觉出了这屏障真正的好处。
她进了路宅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扬手甩线,凤凰木傀儡受她操纵,带着她与路韫生径直往战局中心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