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少宗。”
冯衍远远向闻赫拱了拱手,面上仍是那副标准到虚假的和蔼笑意。
闻赫的问话毫不留情:“你不是死了?”
冯衍笑着应承:“确是死了。”
闻赫又扯了把线,凤凰木傀儡又跺下一脚。
‘轰’!山崩石裂。
这回连脚下的土地都一阵摇晃。
闻赫脚下扎根似的,再瞧冯衍却是跟着晃了两晃,险些倒下。
她懒得同冯衍讲那些废话,直白道:“来我傀宗敢问何事?”
冯衍不卑不亢,连带着语调都温和稳重:“来问问您手上那枚玉佩。”
闻赫双眼一眯,唇角的笑扩大了几分。她不知冯衍此番是来借她手中还有一枚未被收回的衔尾龙玉佩之事作祸,还是那位平民官拿着这枚玉佩替别人做了什么事,将二皇子摆了一道。
二择其一,她只能试探。
“哪里来的?”她双手一摊,露出个无辜的神情来,对这枚玉佩的存在矢口否认,“上回傀宗可已替二殿下背过祸了。”
冯衍面上神情未变,只笑道:“自然,幸得傀宗助力,我家殿下方才应过一劫。”
在此情形之下,他只顺从地应了闻赫的话,亦不多言半分。
两三来回得不着结果,这叫闻赫稍有些失去耐心。凤凰木傀儡再度提脚踏下,这回却清净无声。
毫无反馈。闻赫强行压下想去看情况的想法,笑意又扩一分:“所以?冯大人是来同我唠家常的?”
冯衍双手拢入袖中,珠串被一同藏入了袖口。
闻赫的傀儡就站在他身前不远处,关节中跳出的利刃泛着冷光,随时都可出手在对方的脖颈间划上一刀。
他笑意盈盈,话语平静:“我是来请您在三殿下面前保我家殿下一个体面。”
这话实在有些突兀,却也尚且有几分道理,类似这种真假难辨的言语词句,闻赫听了不得不多深虑上几分。
京中之事如何发展尚未可知,冯衍与她又有前次的套话交易在前,她绝不敢在此时重蹈覆辙。
若是应了,万一京中情势并未如冯衍话中所透露出的这般难堪,那傀宗免不得又要给人当一回刀使,好些的或许只是傀宗脱一层皮,坏些的或许便是至今以来所有的行动结果付之东流。
而若是不应——顶多是添了把火,至少对于归仪罗来说只需提防有人破釜沉舟。
孰轻孰重,闻赫已然心中有数。
凤凰木傀儡又落了一脚,闻赫听见了第一声惨叫。
冯衍面上的神情仍是如同一副假面。他就站在那处,不进不退:“闻少宗思虑得如何?”
闻赫却不直白答他,反倒绕去了其它话头:“你这般为你殿下付出,事成后可能叫你升官得财?”
不知这话是戳中了冯衍的何处心思,只见他那假面仿若龟裂,眉眼间的温和笑意被逐渐敛去近半。
他又拱了拱手,亦不直言:“众人追求不同罢了。”
闻赫了然:“如此听来,想必就算如此做了,也不见得能得着好儿。”
冯衍兀自略微俯身垂首,闻赫瞧不见他神色如何,只听他道:“在下只此一道请求。”
闻赫背后是随着凤凰木傀儡破坏阵法的进程,进而变得愈发清晰的交手声响,面前是如同一尊石像般拱手埋头、连呼吸都听不见的冯衍。
她定定瞧着男人,许久后方才笑了一声:“……你当我是善人?”
冯衍的身形丝毫未动。
闻赫抬起手来,傀儡丝自她指尖袭出,直冲冯衍额间、天灵。
一进一出。傀儡丝无形无影,杀人不见血。
闻赫收回傀儡丝后毫无迟疑,在杂乱声响中径自转身,向着装着那副闻竺样貌的躯体的棺椁行去。
她在棺前提着下摆蹲下了身,一手支肘抵膝,状似无聊般撑着脸,一手向前掀开了棺盖。
里头的男人与她记忆中相比——哪怕是数月之前,都有不同。这具皮囊相对要更年轻、更精神些,与同她娘的双人画像上的形象更接近些。
“将自己这皮囊弄得这般好看,也不知是想做什么。”她喃喃着,又随手就近捡了根光秃秃的花枝向棺中探去,在躯体胸前戳了两下。
“你说我要是直接将你这条后路断了会如何?”她托腮自言自语,话说完了又自己将其推翻,“罢了,费尽心思买我师兄又养我的,不若到时叫你给你那仙道秘境陪葬,姑且算我尽了孝道。”
话音未落,只听又是火药铺射的声音震天,闻赫便将花枝随手丢至一旁,探手入棺。傀儡丝细细密密缠绕,她只单手一提,这副躯体便被她从棺中取出,落在一旁的傀儡背上。
闻赫起身拍净下摆的泥土,再回头时,便见方才冯衍所在之处仅剩一套衣物散落于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