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曾如同心脏一般收缩。”路韫生道。
闻赫在傀宗时从未见过此状。
“何时?”她问。
路韫生稍作思索后方答:“你学《周巫》的第一日。”
这般回答倒是叫人记忆深刻。
她问:“后来再没了?”
“没了。”路韫生答。
闻赫轻轻抽了口气。
“西南,”她很快将话头转向了另一处,“你先前去西南可有打听到什么与‘心脏’相关的事儿?”
她本想问这枚晶体的事儿,但思来想去还是问‘心脏’更加稳妥一些。
“无。”路韫生答得很快,但顿了两息后又接了一句,同时抬手,指尖进入了闻赫的视线,虚指着镊尖夹着的晶体轻轻一点,“在西南时,这枚心脏有过反应。”
闻赫眉头一动,霍然抬头与他对视:“你先前怎么不说。何时?在哪儿?”
路韫生有些迟钝地一眨眼:“我觉着无甚必要……西南关口,何时已忘了。”
闻赫盯着他,见他确实再无隐瞒,这才复又低下头去。
晶体被推回路韫生的体内,四散的冷光在归位的瞬间便凝练几分,又开始按着固定频率跳动。
闻赫正欲抽回木镊,却见那晶体跳动间电流逐渐有如实质,若仔细端详,每条电流分支都能真正在其中的隔纹间相互溯源、连结——这与初始时截然不同。
她盯着那电流,见它隐没于路韫生的血肉之中,无比自然的成了他的一部分,又想起了方才同样隐于他体内的咒文:“近几日若发信,能找到秦瑾年吗?”
路韫生答她:“能。”
“叫他来。”闻赫终于收回了木镊,她顺手将路韫生脱落臂间的衣裳向上一扯,斩钉截铁道,“我要用他的咒毒。”
路韫生接着她的动作将衣物穿戴整齐,压掌抻抻袖口,应了声“好”。
闻赫不说原因,他也不问。
最后一只替身偶终于在这般拖延之下完了工,扎着双髻的鬼偶吭哧吭哧将它抱去了一旁。
闻赫一一点数,将替身偶等分分成两份,收起了自己的这部分,剩余的只屈指一敲桌面示意路韫生自己拿:“知道你不大用这玩意儿,以后也许也用不上。”她话音一顿,抬眼便见路韫生并无想收的意思,又接,“替我备着。”
路韫生先收了桌面上的书册,直待到闻赫说完了话,好一会儿后方才依次来收那些替身偶,最后将正与其中之一难舍难分的鬼偶一同收去。
——次日有客傍晚来。
戏班这会儿正热闹,闻赫从后院进堂前时正见独间里有客,便顺手叫住跑腿的成虎:“哪位在独间儿里?”
成虎往独间看了一眼,道:“好像是三姑娘同她夫君。”
闻赫眨了眨眼。
这一拖家带口的,她险些没反应过来来的是谁。
她摆手叫成虎去忙,自己则上前去,抬手屈指在门上敲了两下。
门开,先跳出来的是一根五颜六色的雀羽,随即是一只皮肤棕黑、骨节分明、掌宽肉实的手。
里头的人也问:“外头哪个?”
闻赫不语,只听挨门近的这人笑言:“你聪明的朋友。”
这人声音清朗明亮,听着有种金碧辉煌之感,与那只手给人的感觉迥然不同。
里头的人笑了一声,毫不客气道:“叫她顺便再给我拿一盘蒲萄和俩若榴进来。”
那明亮音色的男人便敲了敲门板,只露出几缕掺着雀翎与金银丝线的发丝。
“劳烦外边的客人。”他笑道。
在里头的确实是归仪罗。
闻赫当即转身。她听见门板轻响,隐约有人在里头说了句“怎么学的,我们才是客人”,又有人答言“那我待会儿赔颗红宝”。
戏台上正打得热闹,是新改的《周巫》。
闻赫当真去拿了果子来,还另搭了壶好酒与三个正儿八经的银质酒杯。
她再次敲响了门。
这回里头开门开得很是干脆。闻赫一眼便瞧见里头坐没坐样、正一脚踩在旁边凳子上剥若榴籽的归仪罗。背门而坐的人皮肤棕黑,身形高大,这会儿手里正抛着一枚红李。
她进了独间,抬脚带门,笑问:“喝不喝酒?”
归仪罗扭头向她看来,收了脚,笑着拍拍桌面:“来,喝!”
闻赫便将手中托盘往前一送。棕黑皮肤的青年自然而然地将托盘接了过去,又起身带着自己屁股底下的凳子挪了个地儿,换了个无人坐的凳儿放在原处,将位置让了开来。
归仪罗率先伸手从盘中拽了数颗蒲萄:“有什么事儿?”
闻赫挑眉:“这话不该我问你?”
归仪罗抛高一颗葡萄,仰头张口接了,视线往闻赫这处一瞥,杀气轻易便来,言语仍是含笑:“我早两日回来瞧瞧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