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赫笑了一声。
“可不敢要,”她指尖在桌面上一落,‘哒’的一声,“我傀宗昨儿才因着他那枚玉佩替他挡了一灾。”
领头人连连与闻赫道歉——尽管他来道歉并无半分作用,倒听得闻赫心烦。
“得了吧。”她一扬手,瞥了一眼窗外已开始渐亮的天光,“还有事儿没?我们还得开张做生意。”
领头人连声道:“没了,没了。”
他点头哈腰,动作看着窝囊,闻赫却瞧着他神色冷静,言语间亦未听出谄媚之意,反倒有些应事儿的敷衍,微微敛下了眼皮。
“同你们殿下回报,傀宗会斟酌他的提议。”她说。
领头人这会儿倒不卑不亢起来,只一行礼:“多谢。”
言罢他便扬手招呼同伴一同离开。闻赫扫了一眼,又道:“躺着的有没有你们的人?有就一起带走。”
领头人便又停步几句嘱咐,最终有几个看来年纪稍小些的缩着肩上前,从四散的尸体中翻出了自己的同伴,两人一抬或一人一背,亦步亦趋地将其带离。
闻赫的视线一直跟随着这批人彻底离去,这才收回目光。她看着戏班众人终于得以出来扶起桌椅,整理被弄坏、弄乱的偶与各项摆设装饰,偏头望向已走至身侧的路韫生。
这会儿到了该整理消息的时候了。
“你想在哪儿说?”她问。
路韫生扭头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速战速决,说完我便启程。”
闻赫便又伸脚,就近替他扶了把凳子起来:“嗯。你先说。”
路韫生没坐,只垂首望着她:“周巫新教与那位有关。”
这点闻赫早有猜测,此时再听并无意外,只“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路韫生便继续道:“我在京郊碰见了另一波节文府的人。”他顿了顿,似是重复又似是强调,像思路卡了壳,“与新教这批人无关,节文府内部亦有分歧。”
这话听着像废话,闻赫掀起眼皮看他一眼,却并未打断他的话。
“我审了节文府的人。听雨楼地下那事儿是他们经西宫那位授意,听雨楼知情。”路韫生道。
闻赫未做反应,心底却已将此话与林牧慕先前所言做了对比,并无相差。
她又“嗯”了一声权作回应,有些不大舒坦。
路韫生的视线仿若着了火,叫她总觉得哪儿有说不清的别扭。但此时正说事儿,她只得先将其放在一旁,回头得空再提此事。
“关于《周巫》,事已至此,已有一些能同你讲的。”路韫生的语调仍旧平稳,只是音节间偶有卡顿,闻赫奇怪地端详他的神情,见并无异样便又将心思转向他的话中去,“《周巫》写于景鸿六年,《隼戎关》写于崇元三年。”
只是两个年份时间。
闻赫敲打桌面的指尖一顿,逐渐勾回蜷起。
“天机阁呢?”她问。
路韫生的话音停了好一会儿才说出了句意味不明的话:“归仪罗如今的模样还不足以叫你想清楚吗?阿赫。”
闻赫的拇指指甲不自觉地掐上了食指指节。
钝痛姗姗来迟。
她放松下来,咽了口唾液,喉间滚动:“清楚。”
她当然清楚,恨不得现在就冲到天机阁去,将那日同天机阁阁主讲话的那人从里头拎出来,再问他——
——闻竺,这盘棋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下的?因为什么?又凭什么?这里头到底谁能得着好?好处又在哪儿?
闻赫想着路韫生的话,手掌张合,指尖反复在桌面上轮番敲击。
《周巫》这本子从诞生之初便是为如今这态势而存在的,而《隼戎关》尽管写得晚,却真正是为前者铺路的。
归仪罗——
闻赫心头愈发兴奋起来,她的心跳速率急速上升,连带着指尖都开始微微发颤。
她心惊于闻竺的深沉心机,惊于天机阁的神机妙算。
别到了最后,连这所谓的修行也是个笑话——
“我明白了。”她说。
“还有一件事。”路韫生又道,“我不在的这段时日,要小心听雨楼与丁盏海。”
嗓子又发了起来,她开始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