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视野被二人挡得结结实实,只得快步向前行至二人身后。
——这是三排供品,最上方一层供着一尊面容模糊的女性神像,该神像身披甲胄,手执长戟,脚踩雷云,一派威严英姿。
单是闻赫能认得出的,中层便供有龙蝶与‘长生天’,甚或是傀宗的鬼偶——不知是自谁那里得来的,那鬼偶只剩了躯壳,里头的魂体不知去了哪里。
而在层层摇曳的烛火之下,有一颗面容苍老的头颅被装在琉璃盒中,与另几人的头颅一同被摆在最下层的木台之上,距离用以跪拜的蒲团不过一臂之距。
闻赫难以接受地拧紧了眉心:“周巫?”
她看着眼前的数样‘供品’,甚至不知该从何处问起。
十三娘自她身侧走过,身姿窈窕,影子随着烛火晃动。
团扇一指地上的蒲团,十三娘站在众人之前,笑意盈盈道:“好了,诸位,我们暂且歇歇。”
蝴蝶骤然爆发一般扑向众人,闻赫急退数步,提腕勾指,傀儡扑出,将林牧慕自蝶群中拉出,进而转身将其护在了身前。
纪湫身上的蝴蝶仿佛失了控。
却见十三娘指尖捻出一声脆响,蝴蝶在瞬间定于半空,眨眼间化为飞灰就此散落一地。
她抬起手,团扇在脸侧扇了又扇,沾在她颊边的鳞粉却不动分毫。鳞粉在烛光映照下泛着浅光,为她本就沁染娇媚的面容平添几分诱惑。
纪湫似是未曾注意到蝴蝶的状况,只伸指指向那颗头颅,语调强硬:“我要将他带走。”
十三娘耸耸肩,一派轻松:“这与我家主子无关,大可随意。”
话音未落,纪湫便径直伸手将那装着头颅的琉璃盒抱入怀中,随即盘腿在蒲团坐下,道:“说。”
闻赫看向林牧慕,收回傀儡。
林牧慕似是在出神,闻赫的傀儡收回后才如梦初醒般抬头道:“好了吗?”
十三娘在前方道:“听雨楼可有要领走的东西?”
林牧慕便转过身去走至近前,仔细又看了一遍供台上的东西,摇头:“没有。”
十三娘便一挥扇:“那劳烦小林姑娘请坐。”
闻赫与十三娘视线相对。
“闻少宗……”
十三娘方一张口,闻赫便一摆手,冷声道:“无。谈事儿。”
“甚好。”十三娘指尖一弹扇面,将空着的蒲团踢了一个至闻赫脚下。
闻赫此时也不与她客气,拎起来拍净上头的蝶灰,这才坐下,一腿伸直,一腿微屈,手则往膝头一搭,冲她抬抬下巴。
十三娘到了这会儿才算真正步入正题,将目的亮明:“我与诸位是谈交易的。”
纪湫的声音很轻,言辞间却极强硬:“你能做主?”
“若是仙宗诸事,我能。”十三娘的团扇一转,扇面上的绣线在琉璃灯的光芒中亮得晃眼。她向闻赫这处撇来一眼,又接了半句:“包括傀宗闻竺之事。”
闻赫指节微蜷。
她扬起眉梢,对她这话生出些许好奇,唇角勾起个笑来:“闻竺之事你如何做主?”
十三娘的团扇在指间转了一圈儿,最终掩在了她殷红的唇边,递来的眼神意味深长:“闻少宗,”她玉白纤细的指尖在扇柄上轻点,“你可知闻宗主那计划犯得可是十恶不赦的大罪。”
“若是我的主子坐到了那个位置上,我能帮你傀宗作相应周旋。”她说。
闻赫眨眨眼,又抿着唇咳了一声:“什么计划?你们今儿带我来问话就净问些莫名其妙的。”她作势便要起身,“你后头若是仍说得这般不明不白,我便回去了。”
十三娘扇面一抬一压,闻赫便觉有股重力自上而下压在了她的肩头。
“我主子仁慈,对尔等尚且好意。”十三娘的声音此时亦冷淡下去,“莫要不知足。”
闻赫眉眼压下,只一抬眼。
纪湫笑了一声:“是合作还是要指使我们做事?”
林牧慕亦摩拳擦掌,转眼就要从蒲团上跳起身来:“听雨楼不做马前卒。”
闻赫的视线紧锁着十三娘的脸,顺着那道重力复又坐回蒲团之上,压下了心头突生的戾气,指尖在膝头轻轻一点,语调平静冷淡,只问:“我傀宗这几出戏一演,不安心的是谁?”
“你主子如今备受青睐,却架不住冯衍的手段高超,宫里那位想来近些日子心不定,随时都有可能改主意。”她字字清晰,句句如箭,“想让我们替你主子担祸,先将筹码摆出来看看。”
“合作可提。我傀宗坐庄,输赢皆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