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下游一比较,这窝头都看起来要金贵许多。
闻赫一路上来尚未来得及换上干净衣裳,此时带着一身泥水与血迹离近了便有人伸手来拦:“做什么的?”
拦的人一身护卫打扮,闻赫眉心一动:“这儿做施舍还挑人?”
“我们粮不够,只施本地的。”护卫如此道。
她视线向对方侧后方投去,便见有一人站在粥棚内,手上捧着本册子,一手执笔在纸面上写写画画,面前甚至还摆了张展臂大小的长桌,上头铺满了笔墨纸砚。
只瞧一眼便知那人是做什么的。
闻赫笑眯了眼,倒不见怒,只轻声道:“无事,我买得起,无需施舍。但我一路过来见着不少难民,眼下就问问,下游那些是偈州府所属的百姓吗?”
许是月娘二人前几日来得勤,护卫一听这话便变了脸色。
一时僵持。
此时有一文人打扮的人撑着伞走上前来,先是上下将闻赫打量了一番,随即稍显敷衍地拱了拱手:“凡是偈州府所属,官家都是发赈济粮的,我们知府可是亲身下受灾城镇视察的好官。”
闻赫一听便知,大约是先前月娘他们来时将话说得有些直了,以至这些人在这方面防备心要强上许多。
“哪个说你们不是?”她笑着从腰间摸出两颗正儿八经的五两银锭来,往二人眼前一摊手,“我是来买饭菜的,又不是讨你们的赈灾粮。”
护卫与那文人对视一眼。文人打扮的又打量了两遍闻赫,竟一挥手,护卫二话不说便上来拿人。
闻赫脚步后撤,连退数步,将距离拉远了些,避开了护卫伸来的手。
这回她没什么心思去装什么好人样子了:“怎么,花钱买都不成?”
文人在后清了清嗓,道:“你这番打扮,这银子怕不是从哪儿偷来的。”
闻赫拧起眉心。
她再次避让开护卫伸来的手,扬手一挥,傀儡丝就此缠上了对方的手腕、手肘与腰间。
文人一瞧,扭身便往回跑:“快叫章先生来!”
闻赫将这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张?还是章?
她手下一顿。
闻赫顶着一身血污确实在此处显得有些扎眼了,这会儿已有正排队的人回头往这处看来。
但她并无多少在意,甚至向后又退两步,连带着拽着那护卫一同向前趔趄两步。
“既然如此,这位兄弟。”闻赫笑得很是和煦,手上动作却不见松上半分,“同我讲讲这位章先生?”
护卫挣扎两下,被闻赫的傀儡丝束得更紧,只得一边忍着痛一边龇牙咧嘴道:“章先生修的是仙道,比你要厉害上百倍。”
仙道?
闻赫眉眼一压,唇角的笑意逐渐敛了下去。
哪儿来的仙道?
“劳您再多说上两句呢?”她又扯了一把线,眉眼下压,脑中却已开始一一回想依自己所知可否有什么遗漏。
护卫倒看来很是硬气:“说什么?章先生是能成神仙的人,是你我这等凡辈能随便谈论的吗?”
闻赫啧声,偏了偏头向他身后看:“那这位神仙来的未免有些慢了,照这速度我都能将你片成片儿丢锅里煮熟,再捞出来摆成花儿。”
她话音刚落,一道锐利莹光突兀袭来。闻赫双眼一眯,侧身将傀儡丝所缚的护卫往身前一拉,将他当作了挡箭牌。
莹光停在护卫颤抖的喉间,随即化为柔软的丝线掉落,沾在了他的襟前。
闻赫抬眼顺着攻击袭来的方向看去。
先前跑走的文人气喘吁吁,而在他身侧与他同行的男人身形瘦削,一身棕灰朴素长袍,步履稳健。闻赫看见他时正见他放下手,指尖处散去最后一点莹光。
闻赫拖长了音“嗯”了一声,语调中有些兴味。
看来那悬赏令是半分不作假。天知道她与路韫生亲手埋的人有好几个都活了是什么感觉。
随着那人走近,闻赫逐渐看清了那人熟悉的面容。
她不自觉地张了张口,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另一句:
“章垣师兄,从坟里爬出来后过得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