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问。”聂粟一摊手。
麻绳一晃。
闻赫看了好一会儿,终于看出点儿不对来:“换了脸了?”
“换了,还四处拜师入宗,一张脸一个身份。”聂粟道,“他在悬赏令上挂挺久了,我在追他另一个身份。”
闻赫随意一点头,倒没想到自己因仇而点的名儿对应的能是这么个麻烦的人物。
“怎么碰上的?”她问。
聂粟将麻绳在手上缠了数圈,将人又拉近了些,道:“许是身份太多自己亦有些混淆,他从蝶谷换脸回云水宗时露了破绽。”
闻赫了然。
“成。”她道,“你要他是做什么?”
聂粟的话很是隐晦:“我与他之间事已结了。”
闻赫闻言便不再深究:“那给我吧。但现在我没空管他,劳烦您再看着些。”
她与聂粟二人之间谈论一个活人跟谈论一个物件儿无甚区别。
“无妨。我借机歇歇。”聂粟俯身一拍大腿,将沾在外袍上的杂草湿叶拍落,摆手道,“你去忙,弄完了叫我施术替你们挡风。”
“跑不了吧?”闻赫转身要走,不禁又回头来狐疑地多看了几眼。
聂粟又一摆手,抖抖手上拽着的麻绳:“跑不了,这法器可限术法。”
闻赫的视线不禁在麻绳那四处乱翘的生硬草尖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法器?这法器当真算朴实无华了。
她回转过身,指尖勾着线,操控着傀儡在草棚的木头立柱上敲下最后一根铁钉。
秦瑾年那头亦挡得差不多,给他帮手的男人过来同闻赫道:“少宗主,那位先生说已妥了。问您可否搭把手将这边的病人转那头去?”
闻赫往那头看了一眼,随即点头:“成。”
这事儿她没招呼月娘,挑着布料进了棚。碰着病的大人便叫傀儡一手拦膝、一手揽肩地将人抱起送到秦瑾年那头去,小孩儿要么由着他亲人抱去,要么便自己上手。
待她回来,掀帘便见月娘已带着她侄儿将从那头过来的人安顿好了,这才算舒了口气。
到了这会儿才算真正得了闲。
后头的各项事宜各有分担,闻赫便出去寻聂粟。
她伸手虚虚拢了一把已如潮雾般的雨水,与靠在树上把玩麻绳的聂粟道:“怎么不进棚里去?”
聂粟手上动作一停,站直了身,眉眼间已然沁上娇意:“里头憋闷,反正都湿了,不若就在外头待着。”
闻赫眉头一动,轻声试探:“自歌?”
聂粟冲她眨眨眼,神色间映着桃花色。
“怎么不见你师兄?”他问。
闻赫道:“去西南了。”
聂粟不知在脑子里想了什么东西,露出了一副了然的神情。
闻赫并无时间与他闲聊,视线沿着麻绳转向不远处仍被拴着双手的青年,指节轻蜷,尾指绕线。
傀儡比她更快到青年身边,关节中的利刃牢牢顶在对方的颈侧。
“‘子为’。”闻赫蹲在青年面前仰脸瞧他,“我姑且这么称呼你。”她绕腕抬指,操控着傀儡将青年的头按压下来,强迫其与她对视,“我也没什么要问的,只想打听打听,”她弯起唇角,冲对方露出个单纯好奇的笑颜来,“你当时进傀宗是在帮云水宗做事,还是在为谁做事?”
青年死死盯着她,眼里神色阴沉。他的呼吸粗重,字字紧咬:“我凭什么要与你说这些?”
闻赫双眼一眯,手腕下压,傀儡便压着他的头一同向下。
“你在怨恨傀宗。”她笃定道。
聂粟在旁笑了一声,声含嘲弄:“脸真大。”
闻赫暂且忽略了聂粟的话,只伸指在青年的颊边戳了戳:“你总不能是不认得我吧?”
青年被束缚的手猛然上抬,拼着被傀儡关节中的利刃划破脖颈的危险挥臂向闻赫的脸侧。
闻赫只一歪身便避了开去,却免不了伸手撑地,沾了一手泥水的结果。
与此同时聂粟拽了一把麻绳,将青年拽得跪倒在地,四溅的泥水又多少往闻赫的衣摆上沾了几滴。
闻赫“啧”了一声,甩了甩手,又借着几乎伏在自己身前的青年的外袍擦了擦,又操控着傀儡将他拽起,笑道:“自我下山以来,你还是第一个不认得我的人。”她擦净手,又顺势拍了拍他的背。
青年的脊背被她使力拍打发出空声,间或夹杂着两声埋在底下的闷咳。